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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求援之事，他不敢聲張。若是動用縣衙的差役，消息一旦走漏，不僅會引發城內百姓的恐慌，更怕被那些潛藏在流民中的亂民察覺，屆時局麵將徹底失控。
恰在此時，銀川驛的驛卒前來遞公文，這些年間，驛卒常年奔波於各府縣之間，不易引人注意。
丁皂吏見縣尊這般模樣，連忙躬身回話，語氣愈發恭敬。
“老爺放心，那李鴻基在銀川驛當差多年，往來米脂與延安府不下三十次，沿途的驛道、關卡，他都熟得很，再者，他隻是個不起眼的驛卒，誰也不會多想。
更何況，小人還特意叮囑了他，務必加急趕路，絕不敢耽誤您的大事。”
青袍官員緩緩鬆了口氣，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弛了些許，眉宇間的焦灼淡了幾分，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期盼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但願府城能儘快派兵前來，若是再拖延下去，這米脂縣城，怕是真的……”話說到一半，房內忽然傳來一聲輕咳，聲音不高，卻瞬間打斷了青袍官員的話語。
青袍官員身子一僵，臉上的神色頓時收斂，眼底的不安被一絲拘謹取代。
緊接著，房內便傳出那名師爺的聲音。
“行了，老丁，你且先下去吧，老爺事後定有重謝。”
丁皂吏心中暗自撇了撇嘴，腹誹不已。縣尊老爺素來吝嗇，往日裡便是一句“重謝”，到最後也不過是幾文碎銀，或是一句空口的誇獎，他早已見怪不怪。
可臉上卻依舊堆著那副諂媚的笑容，連眼角的笑意都未曾淡去，連忙躬身行了一禮，聲音愈發恭敬.
“小人遵令，小人這就下去，絕不耽誤老爺議事。”
說罷，他腳步放得極輕，小步小步地退出職房庭院，鞋底碾過青磚，發出細微的聲響，待走出庭院大門，才悄悄直起腰，臉上的諂笑瞬間褪去。
丁皂吏的身影剛消失在拐角，那名身著灰布長衫的中年師爺便快步走到青袍官員身邊，眉頭擰成了一道深溝，.
“老爺，流民的事情，怕是再也瞞不住了。城外的難民越聚越多，誰也不知道他們之中，有沒有藏匿的亂民，有沒有心懷不軌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撫了撫案幾上的文書，眼底閃過一絲擔憂。
“眼下這局勢，萬萬不能走漏求援的風聲。若是消息傳出去，城內的百姓必定會人心惶惶，爭相囤積糧食，到時候物價飛漲。
更怕那些潛藏在流民中的亂民趁機煽風點火，鼓動難民攻城，到那時，這米脂縣城，便真的....”
“本官豈會不知？”
青袍官員的聲音裡裹著化不開的苦澀，他重重向後倚在那把褪了漆的榆木椅上，椅腿與青磚地麵相撞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在死寂的職房裡格外刺耳。
他雙目微闔，眉頭擰成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。“隻是這流賊鬨得凶，府城那邊再無音訊，這米脂縣城，遲早要被饑民啃得隻剩一副空殼。”
他抬手按在發脹的眉心，往日裡端方的官儀，此刻竟被疲憊與無力磨得隻剩幾分頹然。
他是一方父母官，卻守不住一座城，護不住一城百姓，這般無力，比刀割更甚。
縣衙之外，北風稍歇，卻依舊寒得刺骨。
朱由檢牽著那匹瘦馬，一步步挪向不遠處的食攤。
那食攤搭在兩堵院牆之間，幾根枯木支起一塊舊布，擋住些許風沙，灶上的鐵鍋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濃鬱的羊雜香氣順著風勢纏上鼻尖。
朱由檢喉間一陣乾澀發緊，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，馬背上的小女孩輕輕動了動，眼神裡藏著怯意，卻又被那香氣勾得微微抬眼，望向那冒著熱氣的鐵鍋。
“店家，這肉湯……怎賣？”
朱由檢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帶著連日來饑寒交迫的虛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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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台後，那四十多歲的店家正彎腰添柴，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袍沾滿了油星與塵土。
聽見問話，他直起身，臉上堆起幾分憨厚的笑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，聲音蓋過了遠處的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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