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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郭允厚氣得渾身發抖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手指死死指著案上的卷宗。
“這些年，朝廷苛捐雜稅加了又加，百姓早已民不聊生，陝北民變，就是百姓走投無路的下場！如今還要再湊五百萬兩，老夫辦不到！與其在這裡被陛下追責問罪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，不如辭官歸鄉，眼不見心不煩，也算保全了一身清名！”
李成名聞言，嚇得心頭一緊，連忙上前兩步，死死拉住郭允厚的手臂，壓低聲音，急急忙忙勸道。
“郭尚書，息怒！息怒啊！如今正是內推閣臣的節骨眼，您若是此時辭官，這些年的心血豈不是前功儘棄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放緩了語氣，低聲勸道。“事在人為，咱們慢慢商議，哪怕是拆東牆補西牆，也總能想出辦法來，萬萬不可衝動啊！”
李成名的話，如一盆冷水，硬生生澆醒了暴怒的郭允厚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頹然地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，肩膀微微耷拉著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。
“加餉，加征。”
這四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像一塊巨石，砸在了值房內的每個人心上。
“加征？”
李國普聞言，臉色驟變，“郭尚書，萬萬不可！萬萬不可啊！如今陝北民變已起，若是再向天下百姓加征賦稅，便是火上澆油啊！”
他往前一步，目光灼灼地看著郭允厚，聲音裡滿是焦灼。
“到時候，陝西的民變還未平息，其他地方的百姓怕是也會被逼得走投無路。
到時候，這大明的江山，就真的岌岌可危，回天乏術了！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辦法？”
郭允厚猛地抬眼，眼底滿是嘲諷與絕望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戾氣。
“不加征，銀子從哪裡來？陛下要軍餉、要賑災，難道讓我們去搶不成？”
兩人一言不合，便爭吵起來，聲音越來越大，語氣也越來越激烈，從銀兩之爭，漸漸扯到了朝堂安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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施鳳來、張潤圖兩人試圖勸解，伸手想拉住爭執的兩人，卻被兩人的爭吵聲淹沒，隻能滿臉疲憊地看著眼前的亂象，眼底滿是無力。
值房外，值守的小太監每隔半刻鐘，便會輕手輕腳地走到暖閣外，將內閣內的爭吵聲、爭執聲，一字不落地稟報給暖閣內的李鴻基。
暖閣內，李鴻基端坐禦案前，臉色隨著小太監的稟報，愈發陰沉，指尖重重地叩著禦案，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聲響。
每一聲都帶著壓抑的怒火與失望，眼底的寒芒，幾乎要將眼前的奏本燒穿。
與此同時，陝北雙泉裡的小道上，朱由檢牽著匹瘦骨嶙峋的老馬，洛小蘇緊緊抱在馬背上。
李錦跟在一旁，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，神色緊繃地盯著寨子裡出現的陌生人。
越靠近雙泉裡，朱由檢的神色便愈發凝重，高傑隻隱晦地提過一句寨中有流民，他原以為，不過是零星幾人，卻萬萬沒有想到，雙泉裡竟然會有如此多的流民。
一路前行，穿過一片荒蕪的荒草坡，視線所及，皆是衣衫襤褸的流民，粗略數來，竟有數百人之多。
這些流民個個麵黃肌瘦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眼神麻木得如同行屍走肉，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，沾滿了塵土與草屑。
朱由檢的心頭沉甸甸的，陝北的亂象，比他預想中還要嚴重，百姓的苦難，比他想象的還要慘烈。
他放緩腳步，牽著老馬，帶著洛小蘇和李錦，緩緩走進雙泉裡，村寨的輪廓漸漸清晰，可眼前的景象，卻讓他心頭又是一沉。
寨子裡的流民，比沿途所見的還要多，牆角下、曬穀場上，甚至連鄉裡艾大善人家的院牆附近，都聚集著不少流民。
他們或坐或臥，渾身沾滿塵土，眼神裡麵盛滿了饑餓與茫然，偶爾有人低聲交談，連一絲生氣都沒有。
朱由檢三人牽著馬匹，腳步緩慢地走進村寨，很快便引起了一些流民的注意。
幾道渾濁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，帶著幾分警惕與好奇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。
片刻後，一名身材高大、麵色黝黑的漢子從流民堆裡緩緩站起身，他衣衫破爛，卻依舊能看出渾身的腱子肉，眼神警惕地盯著朱由檢三人。
可就在他即將靠近朱由檢，距離不過兩步之遙時，一旁一名頭發花白、滿臉皺紋的本村老者，連忙踉蹌著上前，伸出枯瘦的手，壓低聲音，湊在他耳邊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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