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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艾家大院正廳之內，方才還飄著酒肉香的空氣，此刻已被戾氣浸得發僵。
石波立在廳中，雙眸死死盯著下方跪著的幾人，眼裡透著一股凶戾的沉猛，攥著長刀手骨節相撞的咯咯聲。
那雙三角眼眯成兩道寒縫，從丁三、胡石，還有那幾名逃回來的流民壯漢身上一一掃過。
“廢物！廢物！你們都是廢物！”
怒喝陡然炸響，混著未散的酒氣，撲在眾人臉上。
石波猛地沉肩旋身，右腿踹飛身前梨花木桌案。
“哐當——”一聲巨響，桌案應聲翻倒，案上的殘羹冷炙、半壇粗酒儘數滾落，油膩的湯汁潑在青磚地上。
他反手將長刀提起，刀尖斜指地麵，寒光掃過眾人臉龐，喉間滾出的話語，令眾人一身顫抖。
“十多個人，追兩個帶娃的漢子，竟讓他們逃了！
本頭領的大事，若被你們這群廢物壞了，定拿你們的腦袋，來祭我義軍的大旗！”
“祭旗”二字入耳，丁三、胡石渾身猛地一顫，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其餘幾名流民壯漢更是嚇得魂飛魄散，牙齒止不住打顫，可沒有一人敢哭出聲。
片刻的死寂後，不知是誰先壯著膽子開了口，聲音抖得不成調，將失利往死人身上推諉。
“頭、頭領，不關我們的事啊！都是那蓋虎！是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，遇到那李鴻基，竟然....”
一人開口，其餘人如抓住救命稻草般，紛紛附和，七嘴八舌的聲音裡，滿是惶恐與避禍的急切。
“對對對！都是蓋虎的錯！”
“就是！若不是他冒進，我們定然能將那兩人抓回來，絕不會誤了頭領的大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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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波聞言，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，眼底的怒火翻湧未歇，卻也自有盤算。
蓋虎已死，眼下正是用人之際，這些人雖不成器，卻也是能揮刀的壯丁，若真要深究罪責，殺了他們，得不償失。
他緩緩收了長刀，刀尖在青磚地上輕輕劃動，留下一道淺淺的刻痕。
石波語氣依舊冰冷，命令道。“罷了，一個死人，不值得本頭領動怒。
即日起，整頓附近所有村寨的男丁，儘數征召入伍，糧草軍械就地籌措，不得有誤。
誰敢誤了本頭領拿下米脂縣城的大事，那就試試我石某人的刀鋒利否！”
“拿下米脂縣城？”
階下眾人聞言，先是一怔，隨即臉上的惶恐瞬間被狂喜取代，眼睛亮得驚人。
幾人連忙齊齊拱手，腰彎得極低，語氣恭敬又急切，連聲音都比先前穩了幾分。
“屬下遵令！屬下這就去整頓村寨，清點男丁，定不誤了頭領的大事！”
說罷，幾人便轉身，腳步匆匆地朝著院門口走去，恨不得立刻飛出去傳令。
可就在他們的腳掌即將踏出院門的前一刻，石波的聲音幽幽傳來，瞬間叫住了他們。
“等等。”
幾人腳步一頓，連忙轉過身，躬身等候吩咐，臉上再無半分急切，隻剩拘謹。
石波抬眼掃過他們，語氣平淡。
“派幾個人，將蓋虎他們三人的屍體找回來，本頭領有大用。”
“是！屬下遵令！”
眾人齊聲應下，不敢有半分耽擱，連忙轉身，快步離去，院門外很快傳來雜亂的腳步聲，伴著馬蹄的輕響，漸漸遠去。
廳內，石波立在原地，望著院門外的方向，眼底的狠戾未消，又添了幾分深沉的算計。
許久，石波方才緊繃的肩背稍稍鬆弛，眼底的暴怒儘數斂去，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冷，朝院外沉聲喚道。
“把艾舉人帶過來。”
不多時，兩道瘦弱的漢子架著艾舉人的胳膊，來到院中。
艾舉人依舊是那身半舊的錦袍，衣擺沾著泥點與塵土，襯得原本溫潤的麵容添了幾分狼狽。
他剛跨進院門，目光便被廳前滿地的狼藉攥住。
艾舉人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，下意識地蹙起眉頭，試探著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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