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喬裝的流民內應，城外有埋伏的義軍主力，裡應外合，必能一舉拿下米脂縣城的城門。
隻要城門在手，米脂城內的糧草、金銀、女人，一切都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千裡之外，京師紫禁城的暖閣，熏香嫋嫋，與陝北的黃土塵沙、判若雲泥，恍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乾清宮內，地龍燒得正旺，暖意裹著熏香，漫過金磚地麵，卻驅不散龍椅上那人眼底的慵懶。
李鴻基斜倚在鋪著錦裘的龍椅上，明黃色龍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肩頭。
他的領口微敞，發髻也失了規整，幾縷烏發垂落在額前，遮住了些許神色。
李鴻基身側，立著一名麵白無須的小太監，身形纖細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雙手捧著一疊奏折。
小太監聲音壓得極低，又勻又緩，一字一句地念著內閣與司禮監遞來的奏疏，每一個字都透著小心翼翼，生怕驚擾了龍椅上的皇帝，惹來殺身之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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猶記上午之時，李鴻基端端正正地坐於龍椅之上，親手翻閱六部各司、地方州縣遞來的奏折。
催繳賦稅的急報、邊境告急的奏請，密密麻麻地堆在案頭，看得李鴻基頭昏腦漲，指尖捏著朱筆，竟不知該如何落筆。
他自陝北農民中起身，從未涉足這朝堂之上的彎彎繞繞，那些文臣的機鋒、武將的推諉，皆讓他手足無措，滿心煩躁。
一上午時間，那份初時的意氣便被消磨殆儘，隻剩滿心不耐。
李鴻基索性拋了朱筆，將奏折儘數丟給乾清宮的小太監，自己則斜躺在龍椅上，閉著眼聽奏，隻揀那些關乎兵餉、賦稅的重點入耳。
稍有不順心，便會厲聲打斷，殿內的宮人太監，皆是噤若寒蟬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……內閣議事議定，擬加征來年夏秋兩季賦稅，充遼東軍餉；另加發京營將士糧餉三月，以安軍心，穩固京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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