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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鴻基眸光沉沉,無聲掃過階下肅立的三位閣老,心底冷意寸寸上湧,裹挾著難以壓製的慍怒。
他身居九五至尊,掌大明萬裡河山,此番為紓解國庫困局、安頓陝北流民、穩住四海民生,自掏私庫內帑率先表率。
李鴻基不惜放下帝王無上威儀,又耐著性子要求募捐。
於情於理,於君於國,他都做到了仁至義儘,本以為滿朝食祿公卿、文武百官,感念君心赤誠、憂心江山危局,必會主動解囊紓難,合力扛下眼下亂世難關。
可眼前三位當朝輔弼股肱,眉頭緊鎖間滿心權衡算計,唇瓣幾番翕動躊躇,到頭來半句實心施策的良策無有。
李鴻基心底一聲寒涼冷笑,早已將這群廟堂老臣的心思看得通透透徹。
太平年歲,他們高居台閣、安享厚祿,結黨營私、黨同伐異,把持朝堂話語權。
危難時節,他們惜財惜勢、畏難避責,心中唯有家族興衰、權位得失,不將大明黎民放在心頭半分。
這般庸碌私臣,難堪輔政重任。
良久,李鴻基緩緩斂去眼底翻湧的凜冽戾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,一聲輕歎輕漫而出。
“罷了。”
李鴻基語氣平淡無波,幽幽道,“募捐救國一事,即刻交由內閣牽頭統籌,速速擬定完備條陳,厘清權責邊界、捐輸梯度、核查細則,先行遞至朕禦前親閱核定。”
話音收尾之際,他刻意放緩語速,唯獨將“勳貴”二字咬得格外厚重冷厲,深意不言自明。
三人皆是深耕朝堂的老臣,深諳帝王話術深意,瞬間便心頭一凜,秒懂聖心所向。
陛下分明是直指京中坐擁萬畝良田、萬貫家私的世襲勳貴圈層,要倒逼這群世襲權貴率先掏家解囊、足額捐輸,以充盈空虛國庫,填補軍餉缺口。
李鴻基眼底一抹冷芒轉瞬掠過,舊緒陡然翻湧,心底那根深埋的尖刺再度隱隱作痛。
他始終忘不掉登基前夜的皇城凶險亂象,彼時朝堂動蕩、人心飄搖,皇權懸空岌岌可危。
英國公張維賢牽頭串聯一眾世襲勳貴,私調家丁親兵、披甲持刃入城,名義上是護駕維穩、擁立新君、穩固帝基。
可鐵甲環伺宮牆、刀兵近身咫尺的寒涼畫麵,日夜烙印在心,寒意常年浸骨。
勳貴抱團握私兵,遠比眼下國庫空虛、流民四起更讓他寢食難安、日夜忌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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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借募捐國策倒逼勳貴出血,一則填補眼下糧餉燃眉缺口,穩住邊關防務、內地民生。
三位閣老各自心神震顫,無人敢抬頭揣測聖意,紛紛躬身俯首,齊聲恭順領旨,不敢有半分異議。
“無事,便退下吧。”
李鴻基隨意抬手淡漠揮袖,語氣疏離冰冷,方才商榷國事的幾分溫和假意,頃刻間蕩然無存。
三人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行禮告退,匆匆躬身退出暖閣。
李鴻基臉上最後一絲刻意維係的平和麵色,刹那間消融殆儘,徹骨寒涼覆滿眉眼,周身氣壓低至穀底,戾氣暗蓄不發。
他緩步行至龍案之前,重重落座龍椅,脊背慵懶後靠,默然凝神不語,眼底寒色沉沉翻湧。
身旁貼身侍立的小太監察言觀色,不敢貿然出聲驚擾,隻小心謹慎捧起一盞溫熱清茶。
他躬身輕步上前,穩穩將茶盞安置在禦案側邊,屏息退至一旁待命。
李鴻基抬手端起茶盞,仰頭連飲數口,溫熱茶湯入喉入腹,卻半分壓不住心底淤積的煩躁與冷戾。
他隨手將茶盞輕頓回案,聲響沉悶,隨即目光陡然抬起重落,精準鎖定暖閣門外值守肅立的王承恩,冷聲道。
“王承恩。”
王承恩聞聲即刻躬身俯首,快步輕步入內,垂手肅立候命:“奴婢在。”
“速傳高宇順,即刻覲見。”
李鴻基憤怒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王承恩不敢遲疑,躬身應聲,轉身快步出宮,火速傳旨待命。
與此同時,宮內內操軍營之中,壁壘森嚴,甲葉鏗鏘不絕,一派肅殺緊張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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