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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袖子裡的碎銀沉甸甸的，粗糙的銀麵磨得皮膚有點澀。
那名明軍總旗悄悄捏著銀子掂了掂，心裡門兒清。
這堆碎銀不到二兩，成色一般，但勝在是實打實的現銀，揣進兜裡就是穩的。
他抬眼瞟了一眼旁邊的土堡圍牆，牆上貼滿了通緝令，都被風沙吹得卷了邊。
紙上畫的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楚，可底下的懸賞大字格外顯眼。
反賊頭目，賞銀一百兩。
一百兩銀子，誰看了不心動？
但總旗眼裡半點貪念都沒有，隻剩一股子現實的精明。
牆上通緝的反賊，那都是敢造反、敢拿刀拚命的狠角色。真要是硬碰硬，輕則受傷，重則丟命，再多賞銀，也得有命拿才行。
再看眼前這五個人，穿得破破爛爛，渾身全是黃土。
一個病得不停咳嗽、眼看撐不住，剩下幾個個個麵黃肌瘦，走路都虛飄飄的，看著就是走投無路的逃難百姓，半點殺傷力都沒有。
穩拿的二兩現銀，對比要拚命才有可能拿到的百兩懸賞，傻子都知道怎麼選。
總旗不再猶豫，飛快把碎銀塞進貼身衣服裡，用力按緊。
臉上的不耐煩和戒備瞬間消失，隻剩一副敷衍懶散的樣子。
“算你們幾個泥腿子懂事。”
他隨意擺了擺手，語氣粗鄙又敷衍，沒了剛才的嚴苛，隻剩漫不經心的驅趕。
“這年頭兵荒馬亂的，活著都不容易，趕緊滾過去！
別在我地盤上磨蹭，更別死在關卡這兒，弄臟了地方！”
周圍站崗的兵丁見狀，也紛紛懶散地挪開身子，伸手拉開攔路的木柵欄。
木軸轉動發出乾澀的吱呀聲，在空曠的官道上聽得格外清楚。
五人全都記著朱由檢之前的叮囑，全程低著頭、塌著背，裝出渾身乏力的樣子，腳步拖遝，匆匆穿過關卡，不敢有半點多餘的動作。
朱由檢走在最後，微微彎腰，看著和普通逃難的人沒兩樣，心裡卻始終繃得緊緊的。
路過土堡圍牆的瞬間，他餘光掃了一眼牆上的通緝令。
風吹日曬的紙麵上，“李鴻基”三個字清清楚楚，這就是官府全力要抓的人。
他神色沒變，腳步沒亂，心跳平穩，一刻沒停，直接走過了這道代表大明律法的關卡。
從今天起，陝北再也沒有李鴻基了。
一行人繼續往西走，一路上沒人再攔著。
足足走了兩裡多地，身後的土堡、官道和明軍旗幟，才徹底被戈壁沙丘擋住，他們總算徹底走出了陝北最後一道關卡的管控範圍。
緊繃的危機徹底解除，高傑再也壓不住心裡的火氣，猛地挺直身子，轉頭朝著關卡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帶黃沙的唾沫，眼裡滿是鄙夷和憤怒。
“這群吸血的狗東西！”
他壓低聲音怒罵，滿是不甘。
前麵走著的朱由檢突然停下腳步。
戈壁的長風卷著細沙，擦過他破舊的衣擺。
他抬眼望向遠方，入目全是一望無際的荒漠，黃沙連天，草木稀少，荒涼又蕭瑟。
天地看著遼闊，卻沒有半點生機，就像如今日漸衰敗的大明王朝。
“不是他們爛，是整個朝廷、整座江山，從根上就爛透了。”
朱由檢的聲音格外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不甘，隻剩看透一切的冰冷，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
“從上到下，朝堂裡的官員貪財徇私，邊關的士兵隻顧著給自己撈好處。
沒人真心為國操心，沒人在乎百姓死活，所有人心裡、眼裡，就隻有自己的私利，隻盯著自己的銀子和權勢。”
他慢慢攥緊手掌，掌心的黃土乾澀粗糙，就像這破敗混亂的亂世。
“今天，這些邊關小兵為了二兩碎銀，就敢私自放走朝廷重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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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日後，隻要有人給十兩、百兩的好處，他們會毫不猶豫打開城門，投靠敵人、出賣大明。”
他見過遍地災荒、百姓吃不上飯，見過官吏壓榨、流民遍地，今天又親眼看見邊關守軍腐朽不堪，朝廷律法形同虛設。
他徹底想通透了。
大明積弊太久，早就病入膏肓，不是小修小補、勉強苟活就能救回來的。
破衣服再怎麼縫，也遮不住滿身破爛；爛木頭再怎麼修，也撐不住要倒的大廈。
唯一的活路，唯一的辦法，就是推倒重來，徹底破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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