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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世英的話說完，場麵安靜了一陣。
風還在吹，篝火還在燒，地上的血還沒乾透。
朱由檢看了趙世英一眼，沒接那句“重重有賞”的話茬，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土，語氣平淡。
“千戶大人客氣了，賞就免了吧。金銀這東西，在這戈壁灘上還不如一口水頂用。”
趙世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朱由檢偏過頭，朝身後努了努嘴。
遠處，李錦被張平安架著胳膊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這邊挪。
李錦臉白得沒一點血色，每走幾步就彎腰咳嗽一陣，那聲音又悶又沉，聽著就讓人揪心。
張平安扶著他，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兩條腿打擺子似的抖。
“我們五個人，從延綏逃出來的。”
朱由檢說，“水袋三天前就見底了，乾糧也沒了。大人真想賞，給口水喝，給口飯吃就成。再就是讓我們跟著隊伍走一段路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放低了些。“這戈壁太大了，憑我們幾個，走不出去。”
趙世英目光從朱由檢身上移開，落在後頭那幾個人身上。
確實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難民樣。麵黃肌瘦，衣服爛得不像話，那個被攙著走的，腳步都站不穩。
可等他視線再轉回來，掃過朱由檢和高傑，一個剛才徒手殺了匪首，一個提著刀渾身是血，兩人站在滿地屍體中間，呼吸都是平穩的。
再抬頭瞄了一眼沙丘。那個方才在高處射箭的人已經收了弓，正沿著沙坡慢慢往下走，腳步不急不緩，沉穩得不像個逃荒的。
趙世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難民？
他在甘州邊關蹲了六年，見過的難民沒有一萬也有八千。
饑民、災民、兵禍逃出來的，什麼樣的都有。那些人眼睛裡頭是麻木的，走路是縮著肩膀的，碰見當兵的恨不得趴在地上磕頭。
眼前這幾位倒好，殺人跟切菜似的，哪家難民是這個路數？
趙世英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，戰場上死裡逃生的那股子後怕還沒過去，現在又冒出這麼幾個來路不明的人，他腦子裡頭亂成一鍋粥。
最壞的可能，這幾個人莫非和馬賊是一夥的，先派人假意救援，再混進車隊摸底，等到有了時機，再裡應外合動手。
可要是這樣的話，剛才沒道理把自家頭目真殺了。
那匪首脖子上的窟窿還在冒血呢，這要是演戲，代價也太大了點。
趙世英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利弊，翻臉是不能翻臉的。
自己手底下這幫兵，一半帶傷，士氣打沒了。
剛才那一仗要不是這幾個人突然冒出來，他趙世英的腦袋現在已經被掛在馬賊的馬脖子上了。
再說了，那個弓箭手的本事……趙世英想起方才箭箭索命的壓製力，後背一陣發涼。
真要撕破臉，他沒那個把握。
“既然幾位壯士開了口，這點小事好說。”
趙世英咧嘴笑了笑，笑得不太自然，扭頭朝身後的親兵一揮手。
“去，拿水袋和乾糧來，揀好的給。”
又轉過頭看著朱由檢，像是不經意地補了一句：“幾位是打延綏過來的？那邊如今是個什麼光景？”
“餓殍遍野。”朱由檢隻說了四個字，沒有多解釋。
趙世英等了一會，見他沒有繼續說的意思，也就沒再追問。
不多時，幾個牛皮水袋和一摞粗麵餅子被送了過來。
高傑一把搶過水袋，拔開木塞子，仰脖子猛灌。
水從嘴角溢出來，順著脖子流進衣領，他也不在意，隻顧痛快地喝。
灌了大半袋，這才抹了把嘴，長長吐了口氣，臉上那股凶相都柔和了幾分。
朱由檢接過餅子，掰了一塊，遞給走過來的張平安。
“先喂李錦。”
張平安點點頭，蹲下來把水袋遞到李錦嘴邊，一手扶著他後腦勺，慢慢往嘴裡送水。
李錦嗆了兩聲，緩了緩，終於咽下去了。
他閉著眼睛靠在車輪邊，臉上泛起一點血色，雖然不多，但好歹有了活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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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肅公走過來，沒急著喝水，先看了朱由檢一眼。
朱由檢微微點頭。
張肅公這才接過水袋，小口小口地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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