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草原峰會：從入門到入土狼居胥山南麓，這個冬天草原上最盛大的一場聚會正在舉行。
沒有請柬，沒有座次，沒有任何一個薩滿來給這場聚會蔔一卦吉兇。
各部的首領帶著自己最精銳的騎兵趕來，帳篷搭了半麵山坡，篝火燒了兩天兩夜，烤全羊的油脂滴進火堆裡滋滋地響。
這些人不是來開年會的，他們是來分肉的，契丹皇帝死了，南京道空了，草原上最大的那頭狼沒了，剩下的人誰不想咬一口？
來的部族很多，室韋人來了，帶著三百騎兵，他們的首領叫莫賀弗，是個能徒手掰斷羊腿的壯漢，坐在篝火邊上嗓門最大：“耶律斜軫叫我們來的，他人呢，怎麼沒有見他？”
奚人的新首領也來了，蕭達魯在契丹殘兵營裡被一箭釘穿了喉嚨之後，奚人換了個叫蕭溫的首領，年輕人，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，坐在角落裡不怎麼說話，一直在看其他人的臉色。
還有幾個更小的部落，靺鞨的、達旦的、突厥殘裔的，加起來十幾部，精銳騎兵湊了小兩千人，全擠在狼居胥山南麓這片河穀裡。
他們都在等耶律斜軫。
耶律斜軫派人送信的時候說得很漂亮：契丹遭此大敗，草原格局重新洗牌，請各部首領來狼居胥山商議聯盟事宜，共同應付漢人的報復。
這話翻譯過來就是，我一個人打不過，你們也跑不了，咱們湊一塊兒看看能不能活。
隻是耶律斜軫沒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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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燒到第三天中午，河穀裡的首領們開始不耐煩了。
莫賀弗已經在罵了，說契丹人從阿保機開始就愛哄人，耶律斜軫比他祖宗還會耍心眼。
蕭溫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“會不會是漢人打過來了”，被莫賀弗拿羊骨頭砸了腦袋：“漢人？哪個漢人能打到狼居胥山來？漢人連草原上的方向都找不到！”
蕭溫揉了揉腦袋，沒有再說話，但他看見了自己的馬在不安地刨蹄子。
不止他的馬，河穀裡所有戰馬都開始躁動，耳朵向後倒，鼻孔噴著白氣，有幾匹矮種馬甚至在發抖。
草原上的馬聞得出血的味道，也聞得見鐵的味道。
第一個看見那道線的人是河穀外放哨的室韋斥候。
他騎著馬從南麵山坡上狂奔回來，馬鞭抽得馬脖子全是血痕，嘴裡喊的話在風裡被撕成碎片。
帳篷裡的人隻聽見幾個字：“跑——快跑——”
莫賀弗攥著羊腿站起來，他個子高，站在河穀高處往南望了一眼。
南麵的地平線上，一座山正在推過來。
前排是關寧鐵騎的重甲，馬披鐵鎧，人戴兜鍪，陽光打在上麵碎成千萬片白色的刀刃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後排是定州精騎的馬弓和長矛，馬蹄揚起的凍土和草屑在半空中攪成一道昏黃的霧牆，從南到北把整個地平線封死了。
馬身上掛著冰碴子，馬汗在鐵甲上結了冰，冰又在行軍中被體溫化成水，再凍上，一層壓一層，壓成鐵甲外麵一層薄薄的霧。
遠遠看去，這支騎兵不是騎在馬上，是行在雲裡。
鐵在黑甲上凝成霜，霜又映著日光，日光把八千騎兵的影子投在草原上，像一座移動的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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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上的騎兵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。
草原人打仗，騎兵是用來襲擾的，沖一陣放一陣箭就跑，兜圈子兜到對方撐不住再撲上去。
草原上沒有重甲騎兵，沒有鐵浮屠，沒有人會把騎兵排成一麵牆，但現在這麵牆推過來了，密不透風。
河穀裡安靜了，沒人敢說話，剛才還在罵耶律斜軫的莫賀弗手裡還攥著塊羊骨頭，手上樹根蜿蜒。
蕭溫從帳篷裡跑出來，站在他旁邊往南看了一眼，腿就開始抖。
“這他娘的是漢人？”莫賀弗把羊骨頭摔在地上，“南邊什麼時候又出了這樣的騎兵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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