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的隨著風，像雪花一樣從中原吹向四方。
閩國，長樂府
王延均做了一個夢一條青龍盤在屋脊上，龍尾垂下來掃過長春宮的琉璃瓦，瓦片像雪一樣往下掉。
他醒來之後殺了報曉的太監，“陳守元呢，讓他來見朕。”
陳守元被帶到含元殿的時候笑著說“陛下這麼長時間不找老道，老道還以為陛下是忘了老道了。”
他是閩國的國師，王延鈞當了皇帝之後最寵信他，賜了他紫衣金帶，讓他在宮裡騎馬上朝。
“你來了啊。”王延均看著陳守元，恍惚間仿若看見了當年，當年就是他在鼓樓上報祥瑞，說鼓樓東南角有紫氣升騰，狀如龍形。
那天他穿著新做的龍袍站在福州城最高的地方，覺得自己真的能坐六十年江山。
他把帛書扔給陳守元，咬著牙齒說：“看吧，看完了有什麼想對朕說的沒？”
陳守元接過帛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。
“說啊，快說啊，朕不是真龍天子嗎？朕是真龍天子的話，洛陽那位是什麼？你告訴我。”
陳守元不說話隻是一個勁的磕頭，鮮血流出來把地上的磚都染紅了。
王延鈞走到陳守元麵前，低頭看著他，陳守元跟了他十年，給他煉過長生藥，給他算過帝星的位置，說過他是真命天子。
“是你叫朕稱帝的，來告訴我是真龍天子。”陳守元說不出來，王延鈞點了點頭，一劍捅穿了陳守元的脖子。
陳守元倒在地上，血沿著磚縫往外滲，滲到王延鈞的靴子底下，王延鈞退了一步，血還是追上來了。
他把劍扔到地上，推開宮門，看著這個他花了半生搶來的位置，他已經聽到了，是宮裡的鐘聲，當年他殺兄逼父的時候，也是這樣的。
領頭的人是王繼鵬，他的親兒子，身後跟著黑壓壓的禁軍，刀鋒閃得晃眼。
“你是來殺朕的。”他走上前看著這個隻比自己低一個腦袋的年輕人重複了一遍“你是來殺朕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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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紀鵬躲開他的眼神，“父皇年邁，該歇息了。”
“你啊，你知道嗎當年我和你的爺爺也是這麼說的，他說這世上沒有父子，隻有君臣……”
王延均說著拔出了兒子的佩劍說了聲好劍，接著把劍塞到兒子手裡說“來吧，朕就在這。”
說來也奇怪他這一生最怕死，怕到殺了所有他認為有威脅的人，如今真到了這一步反倒不怕了。
王紀鵬呆愣著，劍哐當一下掉到地上。
他彎下腰從地上把劍撿起來，又一次塞進他手裡，“握緊了，當年我殺你叔叔的時候和你可不一樣，你一點都不像我。”
王延均看著這個和他有7分像的年輕人，聲音裡滿是感慨，“你啊你，做了決定真到要做的時候怎麼能猶豫不決呢？”
“父皇，我……”他的聲音哽咽，不敢看眼前的老人。
“罷了，罷了”王延均摸了摸王紀鵬頭髮，眼神裡滿是釋然，是了這是他的兒子，雖然他還是走上了自己的老路，但他不像他，真好。
他退了幾步，撿起地上的寶劍，明亮的劍身上倒映出他的影子，眼眶凹陷，鬍鬚稀疏，頭上的發冠在逃出寢殿時歪了半寸。
他一點點把發冠扶正，然後把劍橫在自己脖子上。
他看著王繼鵬的眼睛，平靜地笑了一下，像是在跟兒子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後事：“來吧，用朕的人頭換你們的富貴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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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北方，那裡是洛陽的方向，是那條龍的方向，也是他這輩子一直想當卻從來沒能當成的方向。
王繼鵬站在原地劍舉在半空中，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殿角的燭火拉得又細又長，像一條被釘在磚縫裡的蛇。
劍鋒橫過咽喉，血濺在長春宮的台階上，濺在“龍啟二年”的石碑上，濺在王繼鵬新擦的甲胄上。
血落下的時候，長樂宮的銅鶴正好被夕陽照完了最後一點金邊。
七天之後，一個漆木匣子擺在了洛陽含元殿的禦案上。
匣子不大，黑漆描金，是閩國最好的漆匠做的。
崔遠道把匣子打開看了一眼，然後退到一邊。
衛昭正歪在龍椅上用指節敲著扶手，看著那匣子：“閩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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