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和殿裡燃著龍涎香，煙霧繞樑，銅鶴香爐嘴裡的青煙一縷一縷往藻井上飄。
劉岩歪在龍椅上，麵前擺了十七道菜，最中間是一盤冰鎮荔枝。
他剝開一顆，荔枝殼碎在金盤邊緣，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“洛陽那個衛昭，又遣使來了，擱著嶺南要朕去洛陽請罪，是不是有病？
兵部尚趙光裔書起身拱手，臉上堆著笑：“陛下說得極是。
五嶺天險，大庾嶺、騎田嶺、越城嶺，哪一座不是百丈高崖？
從秦始皇到黃巢，中原人打嶺南就沒有不折兵過半的。
那衛昭八千鐵浮屠在草原上橫著走，可真到了五嶺腳下，怕是連路都找不著。”
劉岩大笑得嗆了口氣，內侍忙上前遞帕子，他一把推開，自己用袖子抹了抹嘴。
“朕的在位七年間，風調雨順，國泰民安，百姓無不簞壺，食漿以迎王師，他衛昭那麼大能耐怎麼不自己來，派個使臣來找笑嗎？”
“陛下聖明。臣以為我王師百戰不殆，區區衛昭隻手可……”
他沒能把話說完。
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，從地底往上翻，把殿裡十七道菜震得全跳了一下。
金盤裡的荔枝滾到地上，沿著青磚縫咕嚕嚕滾到趙光裔腳邊停住了。
劉岩站起來，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。“怎麼回事？”
殿外傳來禁軍慌亂的跑動聲，到處都有人在驚呼。
龍涎香的煙霧被一陣穿堂風攪碎，銅鶴香爐裡的火光跳了兩跳。
一個禁軍校尉連滾帶爬衝進殿門，頭盔歪在一邊，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金磚上，嘴張了三下才發出聲音：“陛、陛下，天，天上有東西！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劉岩皺眉。
“船。”校尉的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蹦出來，指著殿外的天空，“好大的船，飛，飛在天上。”
劉岩把宮女扒開，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乾和殿。
群臣呼啦啦跟在身後，有人跑掉了靴子也顧不上撿，踩在青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亂響。
他站在乾和殿前的丹墀上，天空是灰白色的，雲下有五艘船。
船身是整株千年楠木挖成的，船舷鑲著銅獸，船底托著一層翻湧的白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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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霧把五艘船穩穩托在興王府北麵三百丈的半空中，一字排開，船頭朝南，正對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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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前丹墀上群臣的膝蓋開始軟了，第一個人跪下去的時候靴底在金磚上搓出一聲刺耳的摩擦，緊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，膝蓋骨磕在磚麵上的悶響像下雹子一樣密集。
有人死死揪住身旁同僚的衣袖，嘴裡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：“天兵天將顯靈了，天兵天將顯靈了…”
“起來，不許跪！”劉岩一腳踢在內侍肩膀上，“這是天降神佛來嘉獎朕！朕治嶺南十五年，百姓安居，四境不擾，白龍現世改元，現在天上又降下神佛
這是天帝認可朕的功勞！”他把胳膊一展，袖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“列隊！開宮門！擺香案！朕要迎天使！”
趙光裔嘴唇抖了抖，他想說陛下那不是天龍，那是洛陽的兵。
但他沒說出來，他看見天鵬騎士在興王府上空盤旋了三圈，每一圈都在身後留下一道灰白的雲跡
摘星力士從甲闆上跳下來，帶起的風壓把南宮的荔枝樹壓彎了腰，像隕星撞擊一樣，地麵出現一個巨大的深坑，裂紋蔓延數十丈。
劉岩張開雙手，大笑著推開趙光裔迎了上去：“看到沒有，這是來接朕的！來接朕的！這是朕的功德感動了上蒼，所以派天兵天將來……”
最後一個字卡在嗓子裡怎麼也吐不出來，他看見了那麵龍旗。
龍旗掛在天鵬騎士的坐騎腹下，金龍盤踞在雲中，爪按五方，尾掃天河，這是乾元皇朝的龍旗，不是神佛的旗號。
金瓜武士從摘星力士身後湧出來，金甲金盔，拿著比人頭還大的金瓜，沿著露台兩側的台階跑步展開，把露台圍成鐵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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