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皇上的深意。
朱元璋靜靜地看著他哭泣。
等到方孝孺的哭聲漸漸變小，朱元璋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度冰冷。
那是一種上位者審視獵物的眼神。
“方孝孺。”朱元璋身體微微前傾，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死死鎖定跪在地上的文人，拋出了一個緻命的問題，“你可知道，當年咱為何要殺你爹？”
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，帶著無盡的血腥氣，直刺方孝孺的心臟。
方孝孺猛地擡起頭，雙眼瞬間通紅。
他渾身劇烈顫抖，雙手死死摳住地麵的青磚。
十年前的空印案，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。
他父親方克勤，一生清正廉明，在濟寧知府任上勸農桑、修水利，深得百姓愛戴。
最後卻因為使用了空印賬冊，被錦衣衛鎖拿進京，一刀砍了腦袋。
方孝孺咬緊牙關，腦海中天人交戰。
他若是順著皇上的話說父親有罪，那是大不孝。
他若是替父親喊冤，那就是抗旨不遵，立刻就會身首異處。
朱元璋冷冷地看著他，等待著這個書獃子的回答。
這不僅是一個問題，更是一次極其殘酷的試探。
他要看看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文人，在生死關頭，到底會不會說謊。
“草民知道。”方孝孺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嘶啞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朱元璋眉頭微挑。
“哦？你說說看。”
方孝孺直起身子，直視朱元璋的雙眼，眼中沒有了剛才的惶恐，隻剩下坦蕩。
“家父當年被錦衣衛拿問之時，草民就在跟前。家父臨終前，給草民留下了遺言。”
方孝孺眼淚奪眶而出，順著臉頰流下，“家父說，空印之事雖然歷來如此，朝廷也沒有明文禁止，但終究是違背了朝廷核查錢糧的法度。皇上殺他，是為了整頓吏治，是為了立下鐵律。家父讓草民切勿心懷怨恨，要世代忠君報國！”
方孝孺大聲說出這段話，沒有絲毫隱瞞，也沒有添油加醋。
朱元璋愣住了。
他盯著方孝孺那張布滿淚痕的臉，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這番話，竟然和昨日朱燼在糖畫攤前剖析空印案的言論不謀而合！
朱燼說方克勤是好官，說皇上殺官是為了立威。
而方克勤臨死前，竟然也明白這個道理！
更讓朱元璋震驚的是方孝孺的誠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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