套馬索，嘴裡發出震天動地的怪叫，直撲火器營。
火器營陣地。
三十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。炮口被搖柄擡高，直指衝鋒而來的騎兵。
炮兵們光著膀子，在隆冬臘月熱出一身白毛汗。粗重的通條在炮管裡反覆搗騰，實心鐵彈被推入膛底。火門裡填滿引葯。
距離一裡半。
地麵的積雪被馬蹄踩踏得四處飛濺。大地的震顫順著腳底闆傳到李泰身上。
李泰手裡的指揮刀越握越緊，指肚勒出青紫色。
“放不放？薛將軍，放不放？”
薛仁貴眯著眼測算距離。
“不急。放近點。”
騎兵衝刺的速度極快。轉眼間，距離隻剩下一裡。吐蕃人猙獰的麵孔清晰可見。他們看到唐軍毫無動作，以為對方被騎兵衝鋒的威勢嚇破了膽。
怪叫聲越發狂妄。
距離三百步。
薛仁貴揮下手臂。
“開炮！”
李泰扯著破音的嗓子跟著吼：“開炮！給我打！”
三十名手持火繩的炮兵，將火繩齊齊按在火門上。
滋滋的燃燒聲一閃而逝。
毫無徵兆。平地生出雷音。
三十個炮口噴吐出耀眼的橘紅色火舌。刺鼻硝煙將整個陣地籠罩。
反作用力讓沉重的炮車往後退了半尺，車輪在冰麵上犁出深溝。
三十顆拳頭大小的實心鐵球，撕開空氣，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。
沒有招式，沒有技巧，隻有純粹的物理動能。
首當其衝的吐蕃騎兵連人帶馬迎上了鐵球。
血肉之軀在高速飛行的生鐵麵前，脆弱得連張紙都不如。一顆鐵球砸中了一匹戰馬的胸口，將馬肋骨全部撞碎。鐵球穿透馬腹，順帶扯斷了騎兵的大腿，餘勢未減，向後翻滾，又接連撞斷了三匹馬的馬腿。
這樣的畫麵，在衝鋒的陣線上同時上演了三十次。
前排的吐蕃騎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，慘叫都沒發出，便化作漫天飛舞的血肉碎塊。殘肢斷臂伴隨著溫熱的內臟，劈頭蓋臉砸在後方騎兵的頭上。
怪叫聲戛然而止。
三千騎兵的衝鋒陣型硬生生被犁出三十條血衚衕。戰馬受驚，瘋狂嘶鳴，四處亂竄，互相踩踏。
達延莽波傑被馬血糊了滿臉，獃滯地看著眼前的慘狀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這是什麼妖法？
沒有刀槍接觸，就死傷了一大片？
火炮陣地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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熟練的炮兵用帶著濕海綿的通條迅速清理炮膛，裝填第二輪彈藥。這一次，不是實心彈。
是霰彈。
數百顆碎鐵釘、鉛丸混合在藥包裡，塞進炮管。
引線迅速燃燒，沒入火門。
距離一百步。
這已經是戰馬幾個呼吸就能衝到的距離。
“放！”薛仁貴厲喝。
三十門大炮齊射。這次沒有實心彈撕裂空氣的尖嘯，隻有密集的布帛撕裂聲。
成千上萬顆不規則的碎鐵、鉛丸，在火藥氣體的強推下，形成一張恐怖的金屬巨網，迎頭罩向殘存的吐蕃騎兵。
沖在最前排的幾百人，身上的羊皮襖連同內裡的皮肉，瞬間被打成了破爛的篩子。連人帶馬血肉模糊，前沖的慣性讓他們在冰麵上滑行了十幾尺，留下一道道寬闊的暗紅色血帶。
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按停。
這不是交戰，這是單方麵的屠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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