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下旬。風卷著殘雪，拍打在長安城的城門樓上。
守城的校尉攏著袖子，靠著牆根打盹。
遠處的官道上，一騎快馬穿透風雪。馬匹口吐白沫，馬背上的驛卒背插紅旗。
“八百裡加急！鬆州軍報！讓道！”
破鑼般的嗓音在城門洞裡回蕩。
街麵上的百姓趕緊避讓。這紅旗加急，除了邊關大事，平時難得一見。
“鬆州？吐蕃人打過來了？”
“瞎說什麼，沒見那小哥背的是紅旗嗎？那是捷報！”
戰馬一路疾馳，蹄鐵敲擊青石闆，徑直衝向太極宮。
太極殿。
早朝過半。
殿內的炭火燒得足，熏得人發昏。
禦史台幾個言官正唾沫橫飛。
“陛下，涼王行軍帶太子與魏王，有違祖製。且出征月餘，鬆州方向音訊全無。微臣以為，當派監軍前往，以防有變。”
長孫無忌手執玉笏，站在前排，沒吭聲。
跟房玄齡交換了個眼色，眼觀鼻鼻觀心。
李世民坐在龍椅上，眼底有紅血絲。他沒心思聽言官扯淡。
高明和青雀去前線半個月了。算算日子，怎麼也該接敵了。兩個半大小子，萬一有個三長兩短，他怎麼跟觀音婢交代？
“行了。”李世民擡手打斷言官的喋喋不休，“涼王統軍，朕放心的很。戰陣之上，消息滯後乃常事。再等等。”
老太監張阿難輕手輕腳走上前。
“陛下，兵部的人在殿外候著了。說是隴右道送來的八百裡加急。”
大殿內安靜下來。
“宣。”
一個兵部郎中連滾帶爬進殿，手裡高舉著插紅翎的圓筒。
“報！鬆州大捷！吐蕃先鋒大軍潰退！”
李世民站起身，龍椅的扶手被捏出幾道印子。
“呈上來！”
張阿難小跑下去，接過圓筒，抽出裡麵的羊皮捲軸和幾份摺子，雙手奉給李世民。
李世民攤開捲軸。
隻看了一眼。
然後他又揉揉眼睛，湊近了仔細看。
殿內的文武百官屏住呼吸。戰報這東西，報喜不報憂的多了去。說是大捷，指不定是慘勝。
長孫無忌試探著問：“陛下，前線戰況如何？太子與魏王可還安好？”
李世民沒理他。
皇帝的表情分外古怪。像在憋笑，又像被什麼東西驚到了，連鬍鬚都在抖。
“張阿難，你來念。”李世民把手裡那份牛進達寫的軍報遞過去。
王德展開軍報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二月初九。涼王單騎出城，陣前斬吐蕃先鋒大將赤桑。隨後入千人重騎陣，半個時辰鑿穿敵陣。敵軍退走。”
滿朝文武麵麵相覷。
程知節掏了掏耳朵。
“張公公，你沒念錯吧？涼王又單騎？”
張阿難低頭核對了一遍。
“盧國公，寫的就是單騎。一人一騎，一把方天畫戟。重七百斤。”
朝堂上炸了鍋。言官們顧不上儀態，交頭接耳。
“七百斤？寫戰報的人莫不是瘋了？殺良冒功也得編個像樣的由頭。”
李世民敲了敲禦案。
“閉嘴。接著念。”
張阿難翻開第二頁。
“二月初十。魏王泰率火器營三千，新式火炮三十門，距敵一裡開炮。兩輪齊射，斃敵數千。後推炮至敵營前，以開花彈轟營。吐蕃前軍盡沒。未損一兵一卒。”
長孫無忌的呼吸粗重起來。
魏王立功了？未損一兵一卒的頭功？這火器營的威力，上了戰場，能把吐蕃人打成這樣。
張阿難翻到第三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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