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破曉。西市剛開坊門。
一幫半大孩子挎著布包，在街頭亂竄。
“賣報賣報！長安第一手秘聞！”
“太白酒樓崔公子夜宿百花樓，因錢短被老鴇趕出！”
“範陽盧氏三房長子，竟暗奪寡嫂田產！”
“一文錢一份！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！”
賣蒸餅的王老漢把麵糰摔在案闆上，探頭張望。幾個書生打扮的人停下腳步，從兜裡摸出銅闆遞過去。
薄薄的一張紙。比草紙白，上麵的字跡規規矩矩。
排版新奇。自右向左，分了幾個大框。標題用大字加粗，抓人眼球。
落魄書生趙四接過報紙，身邊圍了一圈不識字的街坊。
“趙秀才，給念一段。那盧家的事怎麼說的？”
趙四清了清嗓子。
“貞觀元年十月初五。據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爆料，範陽盧氏三房長子盧文才，借收租之名，於深夜入寡嫂房中……”
人群裡發出一陣鬨笑。
“喲，這些世家門閥，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，滿口仁義道德，背地裡玩得挺花啊。”賣肉的張屠戶把殺豬刀剁在案闆上。
趙四往下念，聲調越來越高。
第二版是連載話本《射鵰》。剛寫到郭靖大漠遇七怪。
第三版是太白酒樓現場還原。配了一幅粗糙的木刻畫。畫上崔鶴滿臉墨汁，蹲在地上哭。配文：才子本是草包，作詩全靠代筆。
街頭巷尾全在談論報紙上的花邊新聞。不到半個時辰，三萬份《長安早報》兜售一空。一文錢的售價連紙本都不夠，完全是賠錢賺吆喝。但效果出奇的好。
這些世家大族百年積攢的清高皮囊，被一張紙扯了個稀爛。
王府小院。油墨味飄滿後堂。
木架上擺著密密麻麻的鉛活字。二柱子打著赤膊，用力搖動著手搖印刷機的轉柄。
哢噠。白紙進去，印滿黑字的報紙出來。
老兵老李頭拿著抹布，把印好的報紙攤平晾乾。
李鋒靠在搖椅上，剝著胡桃。豫章在一邊撥弄吉他弦。
“少爺，咱這買賣虧本啊。”二柱子抹了把汗，“那一文錢，買那竹漿紙都不夠。今天撒出去三萬份，虧了足足兩貫錢。”
李鋒把胡桃仁扔進嘴裡。
“目光短淺。”他拍拍手，“明白什麼叫話語權不？筆杆子在誰手裡，規矩就由誰定。五姓七望為什麼橫？因為他們壟斷了書本。天下的道理都由他們解。”
二柱子撓撓頭，沒聽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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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鋒站起身，走到鉛字架前，挑出幾個字塊。
“現在，老子把規矩改了。”
印刷術加上造紙術。這是跨維度的降維打擊。
世家抄書全靠手寫，一本經書能傳幾代。現在李鋒一晚上能印出幾萬份廢紙。
“明天頭版排什麼？”老李頭問。
“排太原王氏、滎陽鄭氏。王家姨娘買胡貨，就說她紅杏出牆到沙漠，鄭家姐妹逛街，就說她們同性禁忌戀。多加點街頭巷尾的粗口，百姓愛看那個。”李鋒拍闆。
文人清高，喜歡引經據典。李鋒不搞那一套，專門走下三路。你跟我談道德，我扒你褲底子。看看是你四書五經傳得快，還是家長裡短的花邊新聞傳得快。
豫章放下吉他，歪著腦袋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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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鋒哥，父皇要是看到這玩意，會生氣吧？上麵有幾句話編排得太出格了。”
李鋒擺擺手。
“他開心還來不及。李二陛下苦世家久矣，現在有人出頭當惡人，他巴不得遞刀子。”
太極宮，甘露殿。
李世民案頭放著一份散發著油墨香的《長安早報》。
大殿裡站著長孫無忌、房玄齡和杜如晦。
李世民指著報紙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憋笑憋得很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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