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李二斷臂，兩女爭鋒大唐貞觀四年的春雨，比往年冷冽。
三月初九。連下三天的雨水將長安城青石闆沖刷得泛起水光。
太極殿外敲響了喪鐘。二十四聲。鐘聲穿透雨幕，砸在每一個大唐朝臣的耳膜上。
尚書右僕射、萊國公杜如晦，沒能熬過這個春天。連日嘔血後，他在床榻上咽了最後一口氣。
李世民沒換常服。穿著赭黃袍，一騎絕塵衝出太極宮，直奔萊國公府。馬蹄掀起沿途泥水。
府門前白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杜家人披麻戴孝跪伏一地，哭聲淒厲。
李世民跨過門檻，疾步走到棺木前。大唐皇帝雙膝跪地，趴在棺材沿上放聲大哭。打江山時，房謀杜斷缺一不可。如今大唐的骨架剛搭起來，一側臂膀就硬生生折斷了。魏徵站在角落裡，用寬大的朝服袖口擦拭眼角。房玄齡熬得雙目充血，呆立在靈堂前，背脊佝僂，整個人老去十歲。
人群後方，李鋒收起黑傘。抖落傘骨上的水珠。
他將一個自製的物件立在靈堂左側。宣紙裁的白花，竹篾紮的骨架。後世形製的喪葬花圈，頭一回出現在大唐。
上書八個大字。鞠躬盡瘁，死而後已。
房玄齡盯著那八個字看了許久，轉身對著李鋒拱手一揖。老書生喉嚨發緊，聲音沙啞：“杜公臨終前，還在念叨驪山的土豆。他說那是大唐千萬百姓的活路。你救了關中的人。”
李鋒拿過案上的酒壺，倒滿一碗烈酒。傾倒在青磚地上。清酒混著泥土氣味散開。
時代車輪碾壓而過，總要帶走幾位見證者。老杜走完了他該走的路，剩下的爛攤子，得活人繼續扛。
兩日後。立政殿內。
火爐燒得極旺，驅散了初春的陰冷。
長孫皇後靠著紫檀木羅漢床，手裡翻看尚衣局送來的春裝料子。
下首的矮桌前，長樂公主李麗質和豫章公主相對而坐。桌上擺著一隻白瓷果盤，盛著十幾顆紅艷飽滿的草莓。這是驪山溫室剛摘下送進宮的。在初春時節的長安，價比黃金。
長孫皇後拿起金剪，絞掉燭台上一截爆燃的燈芯。“過了年，你倆往驪山跑的次數，比去上書房還勤。”
長樂拈起一顆草莓，紅汁染上指尖。她取絲帕擦凈，端正坐姿：“驪山新奇物件多。大哥教的那些算學法子通俗易懂，比國子監那群老太傅講得透徹。”
豫章手裡把玩著一根溫室黃瓜，哢嚓咬了一口，“阿姊這話言不由衷。你去驪山，大半時間泡在後廚研究菜譜。哪有功夫學算數。教我算賬倒是真。”
長樂動作停滯，轉頭盯著妹妹。大唐長公主的儀態維持得極好，語調不退半步：“君子遠庖廚，我為大哥料理飲食，有何不可？”
長孫皇後擱下剪刀。一句話截斷了兩人的交鋒。
“他不是你們的親大哥。你們應該知道。”
屋內安靜下來。唯有殿外的雨聲敲擊琉璃瓦。
從皇室宗法考量，李鋒的身份在內廷是個不宣之於口的秘密。
如今江山穩固，李鋒又接連搞出高爐鍊鋼、土豆豐收的滔天功績。李世民有意賜恩旨，讓他認祖歸宗、再開府重新封個異姓王，畢竟癲王屬實不好聽。
這就意味著，從法理和血緣上，他即將脫離皇籍，成為外臣。
平心而論，大唐公主下嫁異姓功臣之後，是歷代常理。
長孫皇後撣了撣裙擺：“陛下發了恩旨後，他便是外家。本宮盤算著，肥水不流外人田。想把他招進皇家做駙馬。”
目光在兩個女兒臉上掃過，“唐儉家大郎唐善識，才學品貌皆是上乘，本宮原本也有意結親。你們作何打算？”
長樂坐直身體，語調毫無波瀾卻透著堅決：“莒國公家規矩大。唐善識做派迂腐，成日隻會吟詩作對。去高爐看一眼鐵水都嫌熏了衣袍。女兒寧願絞了頭髮去感業寺，也不嫁那種酸腐書生。”
大唐女子生性剽悍。長樂拒婚拒得乾淨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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