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規矩？大唐哪有規矩貞觀四年的春雨停在第四天清晨。
長安城剛解除宵禁，隆隆的街鼓聲在青龍坊上空回蕩。初春的泥濘還未乾透，一隊騎兵便踏碎了坊坊街巷的寧靜。
驪山王府的紅漆大門被人拿刀柄砸得震天響。百騎司副統領程處默頂著一頭濕氣，帶著四個精銳站在門外。
李鋒裹著一件灰撲撲的鴨絨大氅，打著哈欠走出來。他看了一眼程處默手裡舉著的金牌，沒搭理，轉頭去水井旁搖轆轤打水洗臉。
“王爺，我的親爺爺。您快點吧，陛下在太極殿都快吃人了。”程處默急得原地跺腳，泥水濺了一褲腿。
“急什麼，我高爐裡的那爐鋼水還沒出呢。”李鋒拿粗布胡亂擦了擦臉，動作散漫。
程處默一把奪過毛巾：“鋼水死不了，您今天再不去，老弟我的腦袋就得去填高爐了。”
馬車在長安城的青石闆上碾出深深的車轍。
太極殿內。香爐裡燃著提神的沉水香。
群臣站得像一排排木樁。杜如晦的死，抽走了大唐文官集團的一半精氣神。房玄齡站在文臣首位，眼袋烏青，拿著朝笏的手微微發抖。尚書省的擔子現在全壓在他一個半大老頭身上，顯然有些吃力。
李世民坐在上首。壓著火氣，也壓著疲憊。
張阿難展開黃綾聖旨。沒有拖泥帶水的駢四儷六。旨意直白得讓人心驚。
封號：涼王。
這是一個透著鐵血與殺伐的王號。但最核心的內容藏在後半段：開府儀同三司，食邑八千戶。以及最關鍵的一句——“褫奪宗籍，賜異姓王儀”。
大殿內傳出幾聲微弱的倒吸涼氣聲。
魏徵擡了擡眼皮，沒出列噴人。長孫無忌捏著鬍鬚，垂下視線。這幫在朝堂上滾了半輩子的老狐狸，誰都聽出了這裡頭的政治門道。
高爐鍊鋼，土豆豐收，封狼居胥。李鋒立下的這些功績，但凡是個正常皇子，現在太子李承乾的東宮大概率已經換主人了。
李世民這手賜異姓王，等於用一種極度不要臉的恩賜方式，把他從老李家的家譜裡強行劃了出去。絕了李鋒奪嫡的法理基礎。
成了外家功臣，這就意味著——長孫皇後盤算的那步大棋，活了。公主下嫁外臣，大唐鐵律，名正言順。
李鋒站在大殿中央，隨意拱了拱手算是謝恩。沒有跪拜。他腦子裡算的是高爐裡剛加進去的焦炭比例，對這頂王冠興趣寥寥。
散朝後。兩儀殿。
李世民沒換衣服，赭黃袍的下擺還沾著早上去後苑看土豆苗時蹭到的泥土。
李鋒大步跨進門檻，也沒見禮，徑直走到火爐邊烤手。三月的關中，陰冷得刺骨。
“賜了你王爵，連一句謝主隆恩都省了？”李世民把批完的一摞摺子推到一邊，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那玩意虛得很。真想謝我，把少府監那一萬斤熟鐵的尾款結了。”李鋒翻過手背，繼續烤火。
砰。
一個空茶碗砸在李鋒腳邊。瓷片飛濺。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爐子對麵。隔著那股熱意，大唐皇帝的臉色比外麵的陰天還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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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小子在驪山是建了個妖窟？把朕的兩個嫡女迷得連皇家的體統都不要了！”李世民咬著牙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。
李鋒動作一頓，擡起頭：“老登，這又唱的是哪一出？”
李世民冷笑，把昨天立政殿裡發生的事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。
為了爭誰去驪山幹活，長樂砸了上好的白瓷杯，豫章踢翻了紫檀條案。大唐最金貴的兩個公主，當著長孫皇後的麵，像西市裡搶生意的商販一樣互揭老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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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非要去炒菜縫衣。一個死活要去當算賬丫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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