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不老實的世家晚飯桌上，氣氛有些悶。菜色很豐盛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，但沒人動筷子。
長樂低著頭，拿筷子在碗裡戳飯粒，眼眶紅紅的。豫章破天荒沒有拿賬本，雙手捧著熱茶，一直盯著水麵漂浮的茶葉末。
“幹嘛呢？飯菜有毒啊？”李鋒夾了一塊排骨咬在嘴裡。
“遼東苦寒。”長樂終於擡起頭，聲音帶著鼻音，“隋軍在那死了幾十萬人。那是個吃人的地方。”
“帶夠了炭火，穿厚點就行。”李鋒滿不在乎地吐出骨頭。
“大炮是很厲害，可若是被敵軍輕騎兵摸到近前呢？”豫章放下茶杯，“大軍開拔不是兒戲。你真打算去？”
李鋒停下筷子。
他拿過長樂手裡的碗，往裡夾了兩塊魚肉，又給豫章盛了一勺熱湯。
“你們以為老李傻？他手底下那麼多能征善戰的將軍，輪得到我來排兵布陣？”李鋒扒了一口飯，“我去了就是個會移動的軍械庫。李靖主導全局，程知節護盤，我隻管到城牆底下開炮放煙花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兩個女孩的眼睛。
“為了讓禮部那幫老頭心甘情願地趕製出三件大紅喜服。這趟高句麗，小爺非去不可。”
長樂吸了吸鼻子，把碗裡的魚肉全塞進嘴裡。
“那你多吃點，把身子養壯實。”她帶著哭腔嘟囔。
豫章重新拿起筷子。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李鋒碗裡。
“我會算好驪山生鐵的產能。你需要多少炮，我便給你管教老陳造多少炮。絕不缺斤少兩。”
窗外的夜色沉降。
後山的鐵匠坊裡，爐火再次燒旺。老陳正帶著工匠連夜翻砂做模具。關中平原的寒風吹不滅驪山的火星。
這是大唐貞觀年間一個普通的夜晚。未來的歷史書上不會記載這頓晚飯，但高句麗的喪鐘，已經在這裡悄悄拉響。
為了明年開春出征高句麗，大唐這部龐大的戰陣機器開始全速運轉。兵部衙門的門檻被來往的將領踩缺了一角。李靖日夜泡在沙盤前，推演遼水一帶的地形。程知節領了左衛人馬，在長安城外紮營，天天拉著重甲步卒在雪地裡演練急行軍。牛角號的聲音隔著明德門都能聽見。
內廷暖閣。地龍燒得燙腳，火爐上還烤著兩個土豆。
李世民把一份度支奏疏摔在龍案上。幾張宣紙飄落在地。
“鐵。”大唐皇帝手指點著木案，發出一陣悶響，“戶部的生鐵調撥為何停了？去問唐儉，他這戶部尚書還想不想幹了？”
大太監張阿難弓著腰，捧起奏疏退到一旁，壓低聲音回稟：“唐尚書回話，戶部的鐵料十天前就籌措齊備。調令遞交門下省，被王珪王侍中駁回了。說是冬日嚴寒，徵調民夫運鐵有違農時，且國庫需留存底鐵鑄錢……”
“荒唐。”李世民冷嗤。
找什麼由頭。門下省那幫酸腐文人，背後站著的是山東士族。五姓七望又蹦躂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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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句麗若平，皇權鼎盛。這是那些傳承百年的門閥最不願看到的局麵。打壓皇權，掣肘兵事，歷來是世家製衡帝王的手段。現在他們把主意打到了火炮上，企圖從源頭掐斷這場戰爭的補給。
“傳朕的旨，繞過門下省，中書省直接下發敕令。”李世民端起茶盞，拂去浮沫，“告訴百騎司，這幾日盯緊平康坊的那幾家府邸。誰敢在背後搞小動作，拿名帖來見朕。”
……
驪山。
後山的鐵匠坊徹夜通明。火爐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，熱浪逼退了風雪。
第一批定型的五門紅衣大炮已經擦抹了機油，蓋著防水油布，整齊碼放在西跨院。粗黑的炮管透著森冷的金屬光澤。
李鋒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，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。旁邊矮桌上放著半盤切好的凍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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