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李鋒的第一炮肉絲麵的蔥花切得極細，麵上還臥了兩個荷包蛋。李鋒連湯帶水扒拉乾淨，抹了把嘴，一頭紮進西跨院的鐵匠坊。
接下來的五天，爐火沒熄過。老陳熬瘦了一圈，連軸轉盯著鐵水澆築。
大唐沒有退火鋼，純鋼鑄炮根本不現實。李鋒的圖紙改了又改，最終敲定青銅做內膽，外層包熟鐵防炸膛。泥模陰乾，鐵水入注。高溫炙烤下，工坊成了大蒸籠。老陳帶著幾個老師傅，按照李鋒給的尺寸硬生生倒騰出一根半丈長的鐵管子。底座用粗鉚釘焊死在實木雙輪車架上。
第六天清晨。後山荒坡。
車轍碾進黃土足有三寸深，兩匹挽馬才把這尊黑鐵疙瘩拉上半山腰。
“退後。”李鋒拿著火摺子揮手趕人。
老陳躲在三丈外的大合歡樹後麵，兩腿打擺子。李鋒指了指半裡外的一塊青石闆，讓長樂和豫章躲在那兒，一人塞了兩團棉花。
引葯清理，稱重。李鋒將五斤黑火藥倒進炮膛，用長桿木杵壓實，最後推入一顆實心鐵彈。
火撚子點燃。火星順著引線急竄，沒入引火孔。
李鋒退後五步，捂住耳朵。
火光吞吐。白煙平地躍起。
巨大的聲壓掀翻了方圓兩裡的鳥雀。腳下土層猛烈顛簸，氣浪排空而去。兩裡外，一座廢棄的燒窯被漫天灰土包裹。土塊混著碎裂的青磚衝天而起，黃塵蔽日。沒有迴音，耳朵裡隻剩下高頻的耳鳴。
長安，太極殿。
大朝會開得異常焦灼。
禮部尚書豆盧寬頂著青黑的眼圈，官袍皺成了鹹菜乾。他把一摞竹簡堆在大殿中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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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臣無能。”豆盧寬聲音沙啞，“臣翻閱夏商周三代典籍，連平妻之說也隻在庶民草莽中偶有。皇家雙嫡公主同降一門，絕無先例。禮部查不到規製，祭天的表文無從下筆，婚服的品階也裁不出來。”
房玄齡適時出列和泥：“此事牽扯宗室威儀，不如暫緩，再做計較。”
魏徵按捺不住，跨步而出，笏闆舉過頭頂。
“陛下！禮法乃國之根本。李鋒狂悖無端，挾百工之技要挾君父，實乃亂臣賊子之徑。若開此先河，皇家體麵何在？律法何存？臣請陛下下旨，收回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沉雷滾過穹頂。
大殿樑柱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積灰簌簌掉落，龍書案上的茶蓋磕碰茶盞，叮噹亂響。大殿外，兩塊琉璃瓦脫離屋脊，砸在白玉階上摔得粉碎。
魏徵手裡的笏闆掉在金磚上。房玄齡腳下一軟，險些跪倒。
長孫無忌麵皮慘白，扶住大柱。李靖本能地按住腰間佩劍，視線掃向殿外。
“地動？”李靖出聲。
李世民端坐龍椅，麵部肌肉抽搐。欽天監正連滾帶爬越過門檻撲進大殿。
“報陛下！異響非天災，發自東北方！”
東北方。驪山。
李世民腦子裡蹦出幾天前李鋒那句混賬話——“我把驪山的高爐砸了”。
那混球來真的？真把山點著了？
“程知節，李藥師！”李世民拍案而起，幾步跨下玉階，“點五百玄甲軍，隨朕去驪山！”
半個時辰後。
五百鐵騎踏碎關中平原的薄霧。戰馬在後山腳下打響鼻，李世民甩蹬下馬，一眾武將提著兵刃大步上山。
沒有烈火，沒有廢墟，也沒有四散奔逃的工匠。
山腰空地上。李鋒靠在一塊石頭邊，手裡端著半拉寒瓜，拿小木勺挖著紅瓤。長樂在一旁打扇。豫章握著炭筆，在紙麵上飛快記數。幾步外，那根固定在木架上的黑鐵管子還在冒著縷縷青煙。
程知節提著馬槊沖在最前，左右掃視。沒見著刺客，視線最終卡在兩裡外的山坡上。
那個廢棄的燒窯不見了。
原地留下一個丈許寬的凹坑。邊緣土壤焦黑，碎石崩裂四散。坑邊一棵碗口粗的枯樹被攔腰截斷，斷口的木茬呈放射狀炸開。
程知節咽了口唾沫，槊柄捏出汗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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