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模作樣卸鐵錠的腳夫中，有個矮個子動作遲緩。他把手探進筐底下，再抽出來時，手裡多了一把無柄的短刃。刃口發藍，淬了東西。
距離不到十步。這人是個死士，腳下爆發力極強，踩在雪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。短刃直指李鋒後心。
老陳正拿鐵釺捅火爐，餘光瞥見黑影。老頭沒多想，手裡的燒紅鐵釺順勢橫掃過去。
刺客身手利落。低頭避過鐵釺，手腕一翻，刀尖改刺為劃，直奔李鋒脖頸。
李鋒眼見刀鋒遞到跟前，他本能往後一仰，整個人失去重心倒下。
就這一倒，改了命。老陳的鐵釺收回來，結結實實砸在刺客膝蓋骨上。骨裂聲清脆刺耳。
李鋒在雪地裡打了個滾，反手從腰間拔出燧發短銃。還沒等他扣動扳機，暗處竄出四名百騎司暗樁，明晃晃的橫刀壓下，刺客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另外三個推車的假腳夫見勢不妙，毫不猶豫咬碎衣領裡藏的毒囊，倒在雪地裡抽搐幾下，口吐白沫沒了氣。
李鋒坐在地上，拍去身上沾的炭灰。左手小臂火辣辣疼。剛才倒地時，刺客的短刃劃破了袖口，留下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。血珠滲出來，染紅了深色的貂毛。
老陳嚇得跌坐在地，看著李鋒帶血的手臂，聲音發顫：“王爺，流血了，刀上有毒……”
“老頭，沒事，那刀沒割透我的棉裡衣，這血是剛才蹭在地上碎鐵片劃破的。”李鋒撕開袖口，確實隻是道表皮劃傷。大冬天穿得厚實，算撿回一條命。但遇刺這事本身，沒法善了。
消息傳到王府，亂作一團。
長樂跑掉了一隻鞋，白襪踩著積雪衝進正廳。
李鋒正坐在太師椅上由郎中包紮傷口。白紗布繞了幾圈。
長樂眼圈紅得通透，不說話，拿塊熱毛巾死死捂著李鋒的另一隻手。手背的青筋突起。豫章跟在後麵進門，手裡捏著一本記錄鐵料的賬冊，指節用力過度導緻關節發白。她走到桌邊，把賬冊平整放下，倒了一杯滾燙的熱水遞過去。
“別哭喪著臉，破了點皮。”李鋒接過水杯，呲牙咧嘴裝疼，“這點傷換幾個死士的命，穩賺不賠。”
長樂用毛巾在李鋒臉上胡亂抹了一把，鼻音濃重：“你閉嘴。”
豫章拿剪刀絞斷多餘的紗布線頭：“誰幹的？”
“山東那邊的口音。查去吧，順藤摸瓜總能摸出幾隻耗子。”李鋒喝了口水。
這事沒按意外事故處理。長安城震動。
最先發火的不是李世民，而是長孫皇後。
這位向來以賢德溫婉著稱的大唐國母，在立政殿摔碎了她最喜歡的越窯青瓷茶盞。茶水濺濕了厚重的波斯地毯。
大唐要打高句麗。火炮是戰略籌碼。李鋒是掌控核心技術的總工。這不止是刺殺一個外戚，這是在砸大唐的國運，是在斷十萬大唐鐵騎的退路。更何況，李鋒過完年就要同時迎娶她最疼愛的兩個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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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孫皇後換上明黃色鳳袍，頭戴九龍四鳳冠，沒有乘軟轎，徒步走到太極殿。
“二哥。皇家的臉麵，叫人踩在腳底下了。”長孫皇後沒有哭訴，她站在禦案前，直呼李世民私下的稱呼，“別人都欺負到後院來了。這天下的規矩，是不是該拿刀子重新刻一刻？”
李世民沒接話。他手裡正捏著百騎司統領李君羨送來的急報。那四個死士的身份剝繭抽絲查實了，確是五姓七望中殘餘勢力的手筆。他們原計劃趁著運鐵的亂局製造火患，毀掉鐵匠坊的模具。
皇帝把急報按在硯台上，指尖蘸滿濃墨。
“觀音婢，你回去。這事，朕來辦。”李世民站起身。
“朕在關中囤糧，朕在驪山造器。五姓七望這幫孽障，竟把主意打到朕的主帥頭上。”皇帝的聲音壓著狂怒在大殿內回蕩。李君羨伏在冰冷的地磚上，不敢擡頭。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站在下首。他們清楚，這是門閥世家最後也是最瘋狂的一次反撲。
“傳旨。右衛大將軍李大亮，接管長安防務。封鎖長安十二門。左武衛進駐各坊。挨家挨戶查。”李世民從禦階上走下來，拔出腰間的橫刀，“不用走大理寺的堂審。查出哪家沾了手，就地正法。”
整個大唐，因為李鋒手臂上的這一道口子，提前抽出了刀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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