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門大開。朱雀大街上人山人海，鑼鼓聲徹底蓋住了冬日的冷冽。
平頭百姓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政治博弈。他們隻認一個理：涼王把幾十年沒打下來的高句麗給滅了，還把死在遼東的鄉親帶回家了。
這種最樸素的情感，比賞賜多少金銀財寶更讓人熱血沖腦。
沿途有白髮蒼蒼的老嫗，提著缺了口的竹籃，把剛出籠的熱麵饃饃拚命往騎兵的手裡塞。
“造孽啊，總算是回來了……”老人抹著渾濁的眼淚，泣不成聲。這淚水，不知道是在哭昔日遠征未歸的親屬，還是在謝眼前替他們報仇雪恨的唐軍。
大唐這頭蟄伏數年的巨獸，在吞下東北那幾塊硬骨頭後，骨血裡徹底注入了全新的悍勇之氣。戰死者，接回家；敢犯者，殺到底。
李鋒走在隊伍最前方。他心裡明鏡似的，東北這盤棋隻是個開局。
東邊的倭國，西北的吐穀渾，西南的吐蕃，環伺在周圍的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。要讓大唐的旗幟插滿整個版圖，這部戰爭機器還得繼續上緊發條。
回到涼王府，老管家早就等候在正門台階上。
一見李鋒下馬，老管家雙膝一軟跪在青石闆上，老淚縱橫：“殿下，您全須全尾地回來了。老奴這下就放心了。”
李鋒把馬韁甩給一旁的護衛，伸手將老管家提溜起來。
“別號喪，本王又沒缺胳膊少腿。去地窖弄兩壇上好的千軍釀，再烤一條羊腿。東北那邊風乾的死麵餅子，吃得老子直反酸水。”
邁步進了內院，親兵伺候著卸去一身重甲。李鋒拿熱毛巾敷了敷臉，洗去連日來糊在毛孔裡的沙塵。
書房的案頭上，早就堆滿了厚厚幾十份密報。
李鋒坐進太師椅，隨手翻開最上麵的一封。紙上字跡潦草，是百騎司沿途加急傳回的軍報。
內容隻有寥寥數語。
“吐蕃贊普鬆贊幹布，平定吐蕃內亂。”
李鋒盯著這幾個字，手指摩挲著下巴。
前世的歷史軌跡裡，大唐為了穩住西南局勢，捏著鼻子把文成公主送去了高原，換取了一段脆弱的和平。
那是曾經的歷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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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來離這小子求親不遠了？”李鋒把那張密報揉成一團，準頭極佳地扔進旁邊的紅泥炭盆裡。火苗卷上來，瞬間將紙團燒成一撮黑灰。
“求親？求你大爺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敲打著桌麵。火器營的產能必須再擴大一倍，燧發槍的改進圖紙早幾天已經畫完。高句麗留下的那些鐵礦，正好填補原料的空缺。
等玄甲軍徹底換裝完畢。吐蕃那點引以為傲的高原地勢，大炮推過去，也就那麼回事。
夜幕降臨。長安城內華燈初上。
皇宮方向傳來隱約的鐘鼓聲，太極宮的慶功大宴即將開場。李鋒換上一套藏青色的蟒袍，腰間掛上那把禦賜橫刀。
推開書房門，門外的風依舊刺骨。
兩儀殿內，燈火通明。教坊司的編鐘敲得震天響，幾十個胡姬甩著水袖在大殿中央旋轉。地龍燒得極旺，炭盆裡畢剝作響，將嚴冬的寒氣全數隔絕在外。
程知節扯開蹀躐帶，一隻腳踩在食案上，舉著個比臉還大的海碗，正跟尉遲敬德拚酒。牛進達喝高了，抱著殿柱子唱著不知名的小調。武將這邊鬧得像個市井酒肆，文臣那邊倒是斯文，長孫無忌、房玄齡端著酒杯慢飲，隻是目光時不時往上首瞟。
李鋒坐在武官首位。麵前的長條案上擺著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羊，西域進貢的葡萄酒盛在夜光杯裡。他沒碰酒，拔出腰間匕首，片著羊腿肉往嘴裡送。高句麗那邊的死麵餅子吃得他胃酸，現在看什麼肉都覺得香。
殿門推開，冷風夾著雪花撲進殿內。
兩名千牛衛拖著幾個穿著囚服的人大步走入。高句麗王高建武，連同幾個權臣，被一腳踹在膝蓋彎上，齊刷刷跪在禦階前。曾經在遼東作威作福的土皇帝，如今凍得鼻涕橫流，抖得像寒風中的鵪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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