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太子少師甘露殿內，地龍散發著熱氣。
李世民靠在軟榻上，手指捏著眉心。酒意褪去大半，眼底的清明透著幾分冷冽。
長孫皇後端著一碗解酒湯步入殿內。
“二郎，今日可是正式賜婚了？”長孫皇後將湯碗放在幾案上，輕聲詢問。
李世民沒有接湯碗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架前，從最底層的暗格裡抽出一本上了漆印的冊子。
這是百騎司記錄的卷宗。裡麵記錄著關於李鋒的一切。
“觀音婢。”李世民翻開冊子，“你覺得李鋒這小子，到底是個什麼人？”
“還能是什麼人，從小在咱們眼前長大的皮猴子，現在成了大唐的國之柱石，世之悍將。”長孫皇後答道。
“悍將……”李世民翻開幾頁，指著上麵的墨跡，“你且聽聽他之前幹過的事。”
他開始念。
“武德九年，關中大雪。滿朝文武隻會哭天搶地要開倉放糧。他弄出個‘以工代賑’。招災民去挖水渠、修河道。沒白給一粒米，卻平了災荒，還順手把關中水利網鋪平了。”
“貞觀元年，江淮大水。要不是他提前讓人挖水渠、修河道，大唐那年得死幾十萬人。”
長孫皇後站在一旁，默不作聲。
“還有。”李世民把冊子往後翻，“火器營。黑火藥以前道士煉丹弄出來過，頂天了聽個響。他搞出的火炮、燧發槍，直接把高句麗那號稱銅牆鐵壁的城牆轟塌了。”
“再看他弄的鍊鋼法。將作監最好的鐵匠，砸斷手也打不出那種百鍊鋼。他在涼王府裡鼓搗的天文地理儀器，算星辰軌跡比太史局那幫老神棍還準！”
李世民越說語速越快，走到大殿中央，步伐急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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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唐有今天，朕自認為識人善用。房玄齡謀國，杜如晦斷事，魏徵諫言，李靖統兵。他們各有所長，也各有所短。朕能駕馭他們。”
“可李鋒沒有短闆。”
“他不光天生神力，勇冠三軍，還懂兵法，懂水利，懂火器，懂天文。他拿出來的東西，全超出了朕的認知，超出了這天下的認知。他像未蔔先知，他隨手給出的圖紙能讓大唐軍力翻番。他甚至能算出哪天下雨哪天落雪。”
李世民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死死盯著那本卷宗。
“你說，他到底是人，還是妖孽？”
甘露殿內隻剩木炭燃燒的輕響。帝王的猜忌心在夜色中徹底發酵。
大唐現在的盤子夠大，裝得下驕兵悍將。李世民怕的，是超脫掌控的未知。
長孫皇後上前，輕輕替李世民撫平衣領的褶皺。
“陛下怕了？”
李世民身形一頓。
“朕不怕他造反。大唐的兵權在朕手裡，百姓向著朝廷。朕怕的是，他身後是不是藏著什麼朕不知道的勢力？”
長孫皇後笑了笑。
“管他是神仙轉世還是奇人下凡。他還是那個孝順的孩子，是大唐的涼王。他滅了高句麗，接回了前朝將士的骸骨，百姓認他，將士敬他。他吃的是大唐的米，打的是大唐的旗。他護著大唐的百姓，這就夠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直視李世民的眼睛。
“二郎今日將麗質和豫章許配給他，不就是想用皇室最親的血脈，把他綁死在大唐的戰車上嗎？”
李世民反握住妻子的手。過了很久，他吐出一口長氣。
“是啊。他這把刀太鋒利。隻要還願意待在朕的刀鞘裡，那他就是大唐劈開天下的利刃。”
李世民將卷宗扔回暗格，落上銅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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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傳旨下去。明日召房玄齡、長孫無忌進宮。高句麗那片地空出來了，不能讓野草長滿。李鋒打下來的地盤，朝廷得嚼碎了咽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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