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大唐的規矩孤定了大太監張阿難領命退下。
未正時分。張阿難帶著兩個小黃門，一路小跑趕到東宮。
穿過前殿，直奔後園。剛跨進月亮門，王泉的腳步就死死釘在了地上。
他看到大唐的太子殿下，穿著一件破了兩個洞的粗麻衫，捲起褲腿踩在泥漿裡，正拿著木瓢往地裡澆水。那水聞著還有股刺鼻的味道，分明是發酵過的漚肥。
旁邊不遠處，大唐最受寵的魏王殿下，滿臉黑灰，撅著碩大的屁股，正掄著一把大鐵鎚瘋狂捶打一根生鏽的鐵條。一邊砸，嘴裡還一邊念叨：“脆的，生鐵是脆的。”
而那位傳說中高深莫測的李鋒少師，悠哉地躺在竹椅上，嘴裡磕著瓜子，吐出的瓜子殼在腳邊堆了一小撮。
張阿難揉了揉眼睛。確定自己沒眼花。這要是讓魏徵那個老古闆撞見，怕是要當場撞柱死諫。
“張公公？”李承乾直起腰，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。
張阿難趕緊回神，一路小跑過去，腳踩進稀泥裡也顧不上：“老奴見過太子殿下。陛下有旨，召殿下和涼王即刻去甘露殿議事。”
“什麼事這麼急。”李承乾問。
“鴻臚寺剛送來的急報。”張阿難壓低聲音，“吐蕃國主鬆贊幹布遣使來朝，帶著重禮，要求娶咱們大唐的公主。長孫大人和房大人都在勸陛下恩準和親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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鐺。
李泰手裡的鐵鎚砸偏，砸在地上震得虎口發麻。他扔下鎚子湊過來：“吐蕃那幫不洗澡的蠻子？求親？父皇答應了？”
“陛下還沒定奪，正頭疼呢。”王泉苦著老臉。
躺椅上的李鋒停止了嗑瓜子。
他吐出嘴裡的一片瓜子殼，坐直身子。吐蕃求親。歷史上的文成公主入藏。
李鋒冷哼一聲，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去告訴陛下。”李鋒開口，語氣不善，“大唐的規矩。不和親，不賠款，不割地，不納貢。他鬆贊幹布想娶老婆，讓他自己投胎來大唐當贅婿。”
張阿難嚇得臉一白。這話大逆不道，狂妄至極。傳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。
李承乾沒作聲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手的泥垢，再看看旁邊李泰破損流血的水泡。他們兄弟倆在這兒費心費力學格物、造水車，為的是什麼。不就是讓大唐國富民強，不受天災人禍的鳥氣。
若連自家的女人都要靠送給蠻夷換安寧，那他還澆這幾畝破地做什麼。
“大哥說得對。”李承乾把手裡的木瓢一扔，砸進泥水裡濺起一片臟汙，“走。換衣服，去見父皇。”
李泰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粗布巾，黑臉透著一股子狠勁：“算我一個。我倒要看看，朝堂上誰敢動把我們李家女兒往高原送的歪心思。”
張阿難呆若木雞。這兩位皇子，擺明了是要去甘露殿掀桌子。
洗漱的溫水早就備好。李承乾和李泰沒那閑工夫講究排場，胡亂擦了把臉，換了身沒破洞的錦袍就往外走。兩人頭上甚至還帶著幾縷未乾的水汽，袖口邊緣也隱約殘留著沒洗凈的鐵鏽味。
李鋒走在最後麵。他倒是一點不急，從石桌上抓了一把炒熟的葵花籽塞進袖兜，這才慢吞吞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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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阿難急得滿頭大汗，在前麵一溜小跑引路。
皇城長街上，日頭正烈。李承乾一邊走，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。剛才挑漚肥的觸感還在，大唐農人們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辛酸，他這段日子算是體味到了。為了省那幾成軍費，就要把李唐宗室的清白女子送進那雪山荒原去熬日子。這等窩囊的賬，他這個太子算不過來，也不想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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