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徵獃獃地跪在原地,仰頭看著那個在寒風中身姿挺拔的年輕太子。
他一直以為,太子最近是中邪了,性情大變,行事乖張暴戾,甚至有了亡國之君的苗頭。
可直到這一刻,他才如夢初醒。
這位太子殿下那副看似荒唐無賴、視禮法為無物的皮囊下,藏著的,竟然是一顆真真正正心懷天下蒼生的赤子之心。
為了天下百姓,他連自己最看重的名聲和儲君的體麵,都可以毫不猶豫地踩在腳下,任人唾罵。
魏徵的眼眶,忍不住紅了。
“咕嚕嚕——”
就在這氣氛無比莊重悲壯,魏徵即將落下感動之淚的瞬間,一陣和諧的聲音,突然在東宮門前響起。
魏徵的老臉瞬間從蒼白漲成了豬肝紅。
他今天為了這場死諫,早飯沒吃,午飯也沒吃,在這冰天雪地裡跪了半天,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他全憑著肚子裡那股浩然正氣在死死硬撐。
現在,被李承乾這番振聾發聵的“歪理邪說”一頓狂轟亂炸,他心裡那股視死如歸的氣洩了,腸胃立刻就不爭氣地舉起了反旗。
李承乾見狀,憋著笑重新蹲了下來。
他端起地上的海碗,用筷子挑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,直接遞到了魏徵的嘴邊。
“行了魏大人,別跪著了。大道理咱們講完了,現在該填飽肚子了。
這可是孤專門讓人用秘製醬料足足燉了兩個時辰的,入口即化,嘗嘗?”
魏徵彆扭地扭過頭去,死鴨子嘴硬:
“老臣……老臣乃是為了國家大事而來,老臣不餓……”
“咕嚕嚕嚕——”肚子再次發出更加憤怒的抗議,聲音比剛才還大。
李承乾實在沒憋住,笑出了聲。
他直接把那碗沉甸甸的海碗塞進魏徵懷裡,連帶著筷子也一併塞了過去。
“吃吧!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罵孤。你魏大人今天要是真餓死在孤這東宮門口,父皇非得拿鞋底子扒了孤的皮不可。”
魏徵低頭看著懷裡的紅燒肉,熱氣熏得他直咽唾沫。
終於,在生理本能和太子大義的雙重夾擊下,這位大唐第一直臣放下了最後的倔強。
他顫抖著拿起筷子,夾起那塊肉,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。
魏徵的眼睛猛地一亮,甚至連嚼都沒怎麼嚼,就直接咽了下去,緊接著筷子如飛,又夾起了第二塊、第三塊……
“好吃吧?”
李承乾看著他狼吞虎咽、毫無形象的樣子,笑眯眯地問道。
魏徵一邊大口扒拉著肉,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道:
“殿下這肉……確實燉得火候十足,老臣生平僅見。
不過,老臣吃人嘴短,卻還是要說……殿下此舉,雖然大義凜然是為了天下蒼生,但手段終究太過激烈了。
長此以往,恐生禍端啊!”
“禍端?孤連死後下十八層地獄都不怕,還怕什麼禍端。”
李承乾站起身,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油漬。
“魏大人,你就在這兒慢慢吃,吃完了自己溜達回家。孤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呢,就不陪你吹冷風了。”
魏徵端著碗,看著李承乾轉身準備跨進大門的背影,猛地咽下嘴裡的肥肉,突然拔高音量喊道:
“殿下留步!”
李承乾轉過頭,挑了挑眉:
“怎麼?沒吃飽?要不要孤再讓小廚房給你添一碗白米飯拌肉湯?”
魏徵搖了搖頭,神色變得無比凝重,連嘴角的油漬都顧不上擦了。
他費力地站起身來,一瘸一拐地走到李承乾身邊,壓低聲音說道:
“殿下,四百萬貫,那絕對不是個小數目。就算把那六十三個官員的家底全掏空,也未必能在三天內湊齊。”
魏徵死死盯著李承乾,語氣急促:
“老臣太了解那幫世家門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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