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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邊泛起魚肚白時,安歌的身影終於掠過淩府高牆。晨露打濕了她的發梢,混著巷弄的泥土氣,在晨光裡散出冷意。
她不知道,西廂房的窗後,於飛一直站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儘頭,才緩緩握緊了拳。指節泛白的力道,幾乎要捏碎掌心的玉佩——那是淩淵早年賞他的護身之物。
昨夜三更,他起夜時瞥見一道黑影掠出牆去。本以為是刺客,追至牆角卻認出那身形是安歌。他沒敢跟,隻在老槐樹下守了兩個時辰,直到天際泛白才見她回來。
“北國人的心,終究是向著北國的。”於飛低聲自語,轉身時帶起的風掃過窗紙,發出細碎的響。他得告訴少主,絕不能對這位“長寧公主”掉以輕心。
日頭爬過中天,金晃晃的光透過雕花窗欞,在安歌床榻上織出暖融融的網。
霏霏第三次踮腳張望,終於忍不住衝到淩淵的書房:“淩公子,小姐往常再貪睡,這時辰也該醒了……”
淩淵指尖捏著書卷,墨字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。他起身時帶倒了案邊的茶盞,青瓷碎裂的脆響裡,腳步已跨出門檻。
“少主!”於飛猛地從廊柱後衝出來,雙臂一張攔住去路,“少主,屬下有要事稟報。”
淩淵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:“說”
於飛餘光掃過霏霏,等她退下才緩緩開口。
“少主三思!”於飛梗著脖子,額角青筋突突跳,“少主,您還是多留個心眼兒,這位小殿下畢竟是北國人……”
“於飛!”淩淵的聲音陡然炸響,帶著壓抑的暴怒,“這種話,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。”
於飛被他眼中的猩紅驚得一縮,卻咬著牙把心一橫:“她昨夜出府了!三更出去,卯時才回,整整兩個時辰!誰知道她見了什麼人,做了什麼勾當?此刻昏睡不醒,說不定就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,衣領已被狠狠攥住。淩淵的手勁大得像鐵鉗,於飛雙腳離地時,看見少主眼底翻湧的血絲,像要將人生吞活剝。
“你跟蹤她?”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血腥味。
“沒、沒有!”於飛憋得臉紅脖子粗,“她身手那麼好,我怕打草驚蛇……”
“打草驚蛇?”淩淵猛地將他摜在地上,聲音發顫,不知是怒是怕,“你若驚動了她,讓她誤會了什麼,我廢了你!”
於飛趴在地上,嘴角磕出了血,卻還梗著脖子吼:“少主!她瞞著您偷偷摸摸出去,定是有陰謀!您就不怕她……”
“閉嘴!”
拳頭帶著風聲砸過來,於飛被掀翻在地,半邊臉瞬間麻木。淩淵的靴尖抵著他的胸口,目光裡的狠戾幾乎要噬人:“她的事,輪得到你置喙?滾!”
於飛捂著嘴,血從指縫漏出來,卻死死盯著淩淵的背影。那背影急匆匆衝向安歌的院落,帶起的風裡,全是失了分寸的慌亂。
“總有一天……”他抹了把嘴角的血,低聲啐了一口,“你會明白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淩淵推開房門時,晨光正斜斜淌進榻邊。安歌已經坐在榻頭,眼皮沉甸甸地耷著,腦袋一點一點,像是隨時會栽倒下去。
“歌兒。”
她猛地回神,抬眼時眼底還蒙著層霧,強撐著扯出個笑來,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:“師兄,早啊。”
淩淵眉頭微蹙,上前便伸手探她額頭。指腹剛觸到溫熱的皮膚,就被安歌偏頭躲開。
“師兄,我又不是泥娃娃,哪那麼嬌氣。”她撐著榻沿起身,腳剛沾地就晃了下,下意識往旁邊踉蹌。
淩淵伸手穩穩扶住她,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肩頭,忽然一頓:“你好像……長高些了。”
安歌眼睛亮了亮,瞬間忘了剛才的困倦,踮著腳比了比他胸口:“是吧是吧!我就說最近衣服總短一截!”
她雀躍地小幅度蹦了兩下,領口隨著動作扯開寸許。一道暗紅血痕從衣襟深處滑出,蜿蜒過鎖骨下方,像條剛蛻殼的血蟲,猙獰得刺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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