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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淵一襲白衣，靜坐在案前翻著書卷。陽光透過窗欞，在他素色衣袍上投下斑駁光影，襯得那身儒雅氣度愈發溫潤。安歌立在門口，望著這靜謐畫麵，恍惚間竟以為回到了昆侖山上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——隻是這般歲月靜好，她已太久未曾觸碰。
“師兄。”
輕喚落地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滯澀。安歌款步而入，水藍色裙擺隨動作輕晃，宛如一汪流動的清泉，將她襯得愈發靈秀，恰似水上初綻的青蓮。隻是那舉手投足間的皇族矜貴，終究添了層疏離的薄紗。
淩淵聞聲抬眸，目光從書頁移開，落在她身上時，不自覺地凝了神。直到安歌微微欠身，欲行大禮，他才猛地回神，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肘彎，阻止的力道裡帶著急意：“歌兒，何須如此？”
“讓師兄久候，禮數該有。”安歌垂眸，聲音輕得像羽毛。
淩淵順勢將她攬到凳前按坐，指尖掠過她肩頭時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：“我也是剛到。再說，是你便值得，等多久都甘願。”
安歌嘴角彎起淺淡的弧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反而添了絲無奈：“今時不同往日，這也不是昆侖山巔，安歌自當守好規矩。”
“唉——”淩淵長舒一口氣，指尖在她衣袖上捏出褶皺，苦笑道，“我就知道，你定會這般說。”
“嗯。”安歌應得輕描淡寫，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落寞瞬間漫上淩淵眼底，他喉結滾動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非要這般生疏？是還在生我的氣，才故意見外？”
“我沒有。”安歌的聲音依舊清冷，聽不出半分情緒，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淩淵心口驟然一堵，酸澀感順著喉嚨往上湧。他深吸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情緒，默默起身盛了碗湯推到她麵前，瓷碗與桌麵碰撞，發出輕響：“先吃飯吧。”
膳畢，安歌幾乎是立刻起身，動作快得像是在回避什麼。再不像昆侖山上，飯後纏著他說師兄弟逗貓遛狗的模樣——那時她總愛湊在他耳邊嘰嘰喳喳，活像隻不知疲倦的小雀，鬨得他耳根發熱，卻偏生舍不得嗬止。
望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，淩淵指尖捏緊了空碗，骨節泛白。
他自幼便是太子，宮規禮教像無形的枷鎖，捆得他習慣了寡言，習慣了將真心深埋。直到八歲的安歌被文帝牽上山，紮著總角，睜著烏亮的眼睛衝到他麵前，脆生生喊“師兄”。
那時他十二歲，被責任壓得性子冷硬，隻淡淡瞥了她一眼。
可這小丫頭偏像塊牛皮糖，整日跟在他身後，說山裡的雲會跑，說師父的藥圃裡藏著偷草的兔子，說師兄弟們偷偷摸下山買糖人……
她什麼都不怕，活脫脫被捧在手心的嬌女，帶著一身明媚闖進他灰暗的世界。
可如今，這抹明媚終究被世事磨出了棱角，隔了層看不見的牆。
淩淵望著空蕩蕩的門口，喉間那股酸澀愈發濃重。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終究是回不去了。
夜色如墨，潑灑開無邊濃重。寒露悄凝，打濕了窗欞的棱角。
安歌躺在床上，被褥下的指尖攥得發白。心事纏成死結，每一次翻身都帶著無聲的焦灼。她在等，等整座淩府徹底沉入夢鄉，連守夜的婆子都打起盹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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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鑼聲驟然撞破寂靜，沉悶得像敲在胸口。
安歌猛地睜眼，翻身時帶起的風輕得掀不動床幔。
她摸黑套上深色衣裙，指尖掠過衣襟時穩得沒有半分顫抖，連係帶都係得利落。
簷角的銅鈴沒響，巡邏侍衛的腳步聲剛過西回廊，她已如一片落葉飄至牆根。借力蹬上老槐樹的虯枝，身影在月色裡劃出一道極淡的弧線，悄無聲息地落在府外青石板上。
空蕩的街巷被月光洗得發白，安歌的腳步踩在上麵，輕得像水汽蒸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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