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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歌踩著淩淵的影子跨進天外天大門，一股涼意倏地纏上腳踝，像是淬了冰的絲綢往骨縫裡鑽。
“兩位客官，先請摘花。”
綠袍小廝躬身時，衣擺掃過地麵青磚的紋路，側臉白淨得像塊上好的暖玉。
安歌眼尾一挑，順著他抬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迎麵竟是麵花牆，牡丹開得潑潑灑灑，忘憂草藏在葉底，海棠卻偏生開得規矩，每叢花間都嵌著字。
“一品、二重、三聖道。”她指尖在半空虛點，“這字倒是比花講究。”
小廝腰彎得更低了些：“一品海棠是吃食，二重牡丹是鬥寶，三聖道忘憂，是小住。”
“忘憂？”淩淵的笑聲像冰珠砸在玉盤上，“新奇，這裡的憂愁是能摘的？，、我倒想看看是如何忘憂的。”
安歌沒接他的話，指尖撚著鬢角碎發：“若住下了才瞧見想競的寶貝，難不成要把花再栽回去？”
“那便摘兩朵。”小廝聲音平穩無波，“牡丹摘下後會給冊子，五日一競的物件全在裡頭記著。”
淩淵忽然開口，雙手負在身後時，淡藍色衣袍掃過花牆的影子都帶著股冷意：“摘花有規矩？”
“鬥寶需先將物件交聚寶閣看管，競寶則要納一定的銀錢。”
“哦？”安歌忽然笑出聲，眼角彎成月牙，“這天外天夠高，想上頂層看天龍城全貌，怕是得摘月亮吧？”
小廝終於抬了眼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：“忘憂配牡丹，可上各層。單摘海棠，最多到四層。”
安歌摸著下巴沒作聲。
這樓裡人來人往，三教九流混在一處，憑什麼斷定誰能上誰不能？她正琢磨著，淩淵已經伸手折了花。兩朵花在他指間轉了半圈，牡丹的豔和忘憂的素竟奇異地融在一處。
“客官，令牌。”小廝遞過木牌時，指節泛著淡青，“雙花貴客住天子房，上去自有人引。”
安歌看著那玉牌上隱現的紋路，忽然明白過來——哪用得著分辨？花摘在手裡，牌係在腰間，誰能上哪層，早被這天外天算得明明白白。
淩淵已經抬腳往樓梯走，衣袍掃過門檻時，安歌聽見他袖管裡傳來極輕的一聲響，像是藏了什麼硬物。
她快步跟上，眼角餘光瞥見花牆陰影裡，另一個綠袍小廝正將剛摘下的海棠花扔進銅盆，火光＂騰＂地竄起來，把花瓣燒得連灰都沒剩。
“師兄，當真要在此處小住？”安歌望著眼前雕梁畫棟的忘憂樓，眉峰微蹙。
淩淵唇角噙著抹淡笑，目光落在她緊蹙的眉間：“歌兒近來總鎖著眉頭，我倒要瞧瞧這忘憂樓，是否真擔得起這名號。若連你一笑都博不得，豈不是砸了招牌？”
安歌扯了扯嘴角，笑意未達眼底。
“況且，”淩淵抬眼望向樓宇高處，“我也想登高看看這天龍城的全貌。”
兩人行至四樓，一名小廝早已候在梯口。見淩淵腰間玉牌，小廝眼神一凜，忙引著他們到樓梯旁的機關匣前：“客官，由此可直抵天外天頂層。”
“有勞。”淩淵語氣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機關匣啟動，千機輪轉的輕響中，兩人被平穩送往頂層。可到了天字房區域，小廝卻麵露難色：“二位公子，天字房隻剩最後一間了。”
他打量著兩人的衣著氣度，試探著補了句：“您二位……同住一間也使得。”
“便如此吧。”淩淵頷首，語氣輕描淡寫，“此地人多眼雜，住一間，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安歌猛地抬眼，眸中滿是錯愕。這話竟出自素來疏離的師兄之口？
進房安頓妥當，忽聞門外銅鑼聲響。住在天字房的客人紛紛走出，憑欄而立，往樓下眺望。
安歌倚著廊柱掃了一眼，心頭微動。這頂層住的竟都是些奇人異士，三教九流中，人人眼底似藏著千回百轉的故事。
忽有一道身影撞入眼簾。
那男子立在斜對麵的廊下，身形修長挺拔。雖戴著銀色麵具，遮去了半張臉，卻掩不住周身那股清風霽月般的氣度，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。
安歌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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