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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更鑼響，最後一聲餘韻剛散在晨霧裡，窗欞便漏進幾縷金芒，在地上洇開薄薄一層光暈。
安歌睫毛顫了顫，側身時錦被滑落肩頭，她慢悠悠坐起身，餘光先瞥見榻沿那抹淡藍色衣料。
淩淵竟趴在那兒睡著了。
他側臉抵著手臂，墨發垂落幾縷，恰好遮在眼睫上。安歌心頭猛地一跳，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下，鬼使神差地俯下身。
睫毛好長，她想。還有這臉頰，輪廓分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，偏偏皮膚又細膩。她忍不住伸出指尖，剛要碰到那片溫熱——“唰”地一聲，淩淵睜眼了。
那雙平日裡總含著清冷的眸子，此刻蒙著層剛醒的霧，直勾勾盯住她。安歌手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，後背撞在床柱上，“呀”了一聲。
“醒了？”淩淵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，他抬眸望了她半晌，喉結滾了滾，身子卻僵著沒動。昨夜守了她半宿，趴得久了，四肢早麻得像灌了鉛，連指尖都在發顫。他不動聲色地蜷了蜷手指，將那陣酥麻硬生生壓下去。
安歌捂著心口點頭，鼻尖沁出點薄汗，偏還強裝鎮定：“嗯，醒了……有點餓。”
“我去叫人。”淩淵扶著榻沿起身時，膝蓋微不可查地晃了晃。他定了定神，等那陣麻意過去些，才一步一頓往外走，背影瞧著竟有些僵硬。
簡單用了些點心，兩人往下走了兩層。剛拐過樓梯口，喧鬨聲便像潮水般湧來。
“哇，好熱鬨！”安歌眼睛一亮，甩開淩淵的手就往人群裡鑽。這“天外天”果然名不虛傳，投壺的喝彩聲、馬吊牌的碰撞聲、姑娘們的嬌笑聲混在一處，比廟會還熱鬨。她盯著那些穿梭其間的俊俏公子，又轉頭瞅了瞅被簇擁著勸酒的紅衣姑娘，嘴角彎得像月牙，“怪不得叫忘憂，這地方可真會疼人。”
淩淵眉頭擰得死緊，看那些揩油的手、調笑的眼，隻覺得渾身骨頭縫都在發癢。他大步追上安歌，一把攥住她手腕就往外拖，力道卻收著勁，生怕捏疼了她。
“走了。”
“哎？”安歌被他拽得一個趔趄，回頭衝他眨眼睛，故意拖長了調子，“師兄不留下快活快活？你看那邊那個穿白衣服的公子，長得不比你差呢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手腕被攥得更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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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淵沒回頭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：“烏煙瘴氣。”他頓了頓，又補了句，氣音裡裹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，“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安歌被他拽著往前走，看著他緊繃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這師兄鬨別扭的樣子，比剛才那些俊俏公子順眼多了。她偷偷笑了笑，反手撓了撓他的掌心，看他指尖猛地一顫，心裡更樂了。”
下到第十層，周遭的喧囂終於淡了些。
這一層與第九層同為競寶之地，卻無大堂相連，隻一圈回廊長廳環伺，抬眼便能將九層的熱鬨儘收眼底——那方戲台子正亮在中央，格外紮眼。
回廊裡錯落擺著雅座長椅，淩淵目光一掃，徑直選了處正對戲台的位置坐下。身後小廝會意上前，輕手將長椅後的珠簾垂落，刹那間，這片小天地便隔出半隱半秘的意味，既不礙觀瞻，又添了層屏障。
安歌跟在後麵，眼睛早不夠用了。
她踮腳轉了半圈，手指無意識劃過雕著纏枝紋的椅邊，又湊到欄杆邊往下瞅了瞅。這層的擺設瞧著比下麵精致得多，鎏金的燭台纏了異域紋樣，連掛簾的流蘇都綴著細小的寶石，晃得人眼暈。
“嘖，花裡胡哨的。”
她撇撇嘴，眼底卻亮閃閃的，顯然瞧得新鮮。隻是這些凡俗玩意兒，比起她見過的那些奇珍異寶，終究差了截，新鮮勁兒一過，便也沒了深究的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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