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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淵站在渡口高處，目光掃過河麵上密密麻麻的船隻。
大大小小幾百艘，有漁船，有商船，還有幾艘運糧的平底大船。
全被扣押在碼頭兩側，桅杆林立，像一片死寂的樹林。
他轉頭看了吳大勇一眼。
“把這些船，全部鑿沉。”
吳大勇整個人愣在原地，嘴張了張，半天才合上。
“大人……少說也有三四百艘。”
“全部鑿沉的話，損失可不是一星半點。”
陳淵的視線重新落回河麵。
金兵沒有船，就渡不了河。
渡不了河，嘉豐就還有一線生機。
那幾百艘船留在這兒，就是給金兵送的渡河工具。
“照辦就是，賠償的事，我處理。”
吳大勇咬了咬牙，抱拳領命，轉身點了兩隊兵丁，掄起鐵錘就朝最近的一艘商船砸了下去。
船板碎裂的聲響沿著河岸傳出去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，消息就炸了鍋。
先是三五個漁民跑過來，然後是十幾個，再然後是烏壓壓一群。
商戶也來了，扯著嗓子喊，有的拽住兵丁的胳膊不放，有的直接往船上撲。
“那是我的船！吃飯的家夥！你們憑什麼砸！”
“我這船剛修了不到半年，花了二十兩銀子啊！”
一個老船工抱著桅杆死活不撒手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吳大勇回頭看了陳淵一眼，手裡的錘子舉著，不敢再落。
陳淵抬了抬手，兵丁們暫時停了下來。
他走到人群前頭，聲音不大，但河風一送，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諸位，你們的船，本官不白砸。”
嘈雜聲低了幾分，但還有人在罵罵咧咧。
陳淵不急，從袖中取出一疊空白紙箋，讓人分發下去。
“每人在上頭寫清楚自己的船型、大小、造價。”
“看不懂字的，報給旁邊的書辦，他替你們寫。”
有人接了紙，卻沒動筆，滿臉狐疑。
“寫了又怎樣？”
陳淵環視了一圈。
“凡登記在冊者，船價照實賠付，一文不少。”
“除船價之外，另有補貼。”
“大船，每日一兩白銀。”
“中船，每日一貫銅錢。”
“小船，每日一百文。”
“補足一月。”
這話一出，河岸上安靜了足足三息。
然後像鍋裡丟了把鹽，噗地一下就炸了。
一兩銀子一天？補一個月？
那可是三十兩！
有幾個漁民悄悄互相看了一眼，手指已經捏緊了筆。
“大人此話當真？”
“白紙黑字，蓋縣衙大印。”
陳淵將縣令官印往案上一擱，印泥鮮紅。
那個抱著桅杆的老船工率先鬆了手，擦了擦臉上的淚，顫巍巍地接過紙箋，一筆一畫寫了起來。
寫完之後，他轉頭看著自己那條舊漁船，咬了咬牙。
“砸吧。”
有了第一個，後麵的就快了。
一個接一個登記，一條接一條填報。
從推搡阻攔到排隊填表，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工夫。
更有甚者，一個挺著肚子的大船商，自己個兒填完了表，轉頭衝吳大勇招手。
“軍爺，先砸我那艘！擋著後頭的路了！”
說完還親自搬了張凳子，坐在岸邊看著自家的大船被一錘一錘鑿穿船底。
水咕嚕嚕地灌進去，船身傾斜，緩緩沉入河中。
他坐在凳子上，臉上一點心疼的表情都沒有。
三十兩的補貼加上船價賠償，這筆買賣不虧。
蕭景怡站在陳淵身後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嘴角彎了彎，什麼都沒說。
不到兩個時辰，三百餘艘船儘數鑿沉。
吳大勇收了錘子，渾身是汗，走到陳淵麵前。
“大人，全部沉了。”
陳淵點了點頭，翻身上了馬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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