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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孫展的第二封密信比第一封短得多，卻沉得多。
【朝廷巡查使已抵密州，姓趙名崇文，正四品銜，行事極為刻薄。
此人不日將巡至米縣一帶，務必早做準備。】
陳淵看了一眼，把信遞給蕭景怡。
“天厚的賬目，勞你今日給我理乾淨了。”
“明日我回米縣，跟王月兒那邊再對一遍總賬。”
蕭景怡接過信掃了一遍，放下。
“大人，米縣有月兒妹妹坐鎮，亂不了。”
“倒是天厚這邊，工坊開支、駐軍糧餉、沉船賠付，筆筆都是大數目，更該顧好。”
陳淵抬了抬眉。
蕭景怡索性把算盤推到他麵前。
“況且，大人想想，這兩縣上下，大人往縣衙倒貼了多少銀兩？”
“這種賬冊，縱使巡查使翻爛了也挑不出毛病的。”
“有何懼？”
陳淵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你啊，聰明伶俐識大體，就是少了些心眼。”
“不懼歸不懼。”
“但做做樣子，給巡查使幾分麵子，還是要的。”
“都是當差的，誰也別為難誰。”
“妾身明白了。”
蕭景怡應了一句，繼續算著賬。
而巡查使不日抵達米縣的密信當夜也送到了王月兒手上。
並非陳淵的授意，而是王月兒自己的渠道。
她二話不說把偏廳的燈全點了起來。
稅冊、工程台賬、軍備清單、勞工名錄、糧草出入庫記錄。
一摞一摞從櫃子裡搬出來，擺滿了整張長案。
她一本一本翻，一筆一筆核，遇到數目對不上的地方就拿紅筆圈出來。
有幾處工坊用料的開支記得含糊，她直接重新算了一遍，把數字改得滴水不漏。
墨跡未乾，她又翻開軍備那一冊。
連弩的造價、箭矢的損耗、胸甲的用鐵量，樣樣都得有出處、有憑據。
核算完，窗外的天已經泛了魚肚白。
她扶了扶額頭，自嘲著。
“王月兒啊王月兒，你真是個淒涼命啊。”
“他這會兒興許正有美人陪著呢，你替他個操什麼心。”
“還把暗影都用上了，你真是有夠蠢的。”
三日後，天厚縣衙正堂。
陳淵換了官服上前行禮。
“下官陳淵，恭迎巡查使大人。”
趙崇文擺了擺手，徑直走到案前坐下。
“陳大人治下兩縣，本官一路行來，很是滿意啊。”
剛誇完，他忽然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本官方才入城時發現，兩縣是否是在興建城牆啊？”
“以一縣之力修築如此規模的城防，陳大人，好大的手筆啊。”
陳淵麵不改色，微微拱手。
“回大人，此番修城，皆是為抵禦外敵，所用銀兩也均是下官自籌，未動朝廷一文一厘。”
“還望大人明察。”
趙崇文端起茶盞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。
“不用朝廷撥銀，這才是問題所在啊。”
“陳大人，你一個八品縣令，手底下掌兵竟五千有餘，還自籌銀兩修城築牆。”
“是抵禦金兵呢，還是擁兵自重猶未可知啊。”
擁兵自重，還真會扣帽子的。
這頂帽子扣下來，十個腦袋都不夠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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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淵心底冷笑一聲，麵上卻不動聲色。
他起身走到趙崇文身側，佯裝躬身添茶。
實則一個厚實的信封很自然地滑到了趙崇文的手邊。
“大人明鑒，下官身處邊陲，金兵虎視眈眈，若不修城，百姓便無處可依啊！”
趙崇文的手指碰到信封，輕輕捏了捏。
信封無聲滑入袖中。
他的臉色當即舒展開來，連連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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