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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鋪滿天厚城頭，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焦糊氣味。
城外的火油早已燒儘，隻餘一地焦黑的泥土與橫七豎八的屍首。
吳大勇部和劉和部已經回營休息。
陳淵站在城門樓上，掃了一眼城外的情形，轉頭看向身旁。
“王朝。”
“末將在。”
“你部一夜未動，吃飽喝足了吧？”
王朝抱拳，中氣十足。
“回大人，弟兄們精神得很。”
陳淵往城外一指。
“帶人出去，打掃戰場，敵軍屍首挖深坑就地掩埋。”
“輜重、兵器、箭矢，但凡能用的，統統收回來。”
“領命！”
王朝領命下城，點齊一千步卒，大開城門魚貫而出。
城外的景象比城頭上看到的還要慘烈。
攻城梯斷了一地，雲車歪倒在壕溝邊上，車板上紮滿了弩矢，跟刺蝟似的。
金兵的屍首鋪了好幾層，有的被滾石砸得麵目全非，有的身上插著七八支箭。
士卒們分成數隊，有的搬運屍首往遠處挖好的大坑裡填，有的彎腰在地上撿拾刀槍箭矢。
一直忙到日頭升到正中，才算收拾乾淨。
王朝帶著幾名什長快步進了縣衙正堂，手裡攥著一卷清單。
“稟大人，戰場清掃完畢。”
“此役殲敵約五千餘，不算墜入大長河的。”
“繳獲長槍一千二百餘杆，刀盾兩千餘套，箭矢兩萬支，輜重糧車十二輛……”
陳淵接過清單掃了一眼，擱到案上，又看向旁邊。
吳大勇站在左側，臉上還帶著沒洗乾淨的煙灰，但精神頭極好。
“大人，末將這邊，繳獲戰馬一千八百二十三匹，鞍轡俱全。”
“傷八十六人，亡三十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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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到傷亡數字時，聲音沉了幾分。
劉和緊跟著開口。
“米縣方麵，傷三百零六，亡一百一十八。”
馬彪最後報。
“騎兵營傷五十，亡五，戰馬損耗三匹。”
他說得簡短，眉宇間卻透著心疼。
陳淵緩緩站起身，掃視了一圈堂中四將。
“此戰，諸位辛苦了。”
他頓了一拍，聲音揚了上去。
“傳我的令，全軍犒賞。”
“上至校尉，下至夥夫，每人現銀五兩。”
“另，全軍加餐三日，酒肉管夠。”
吳大勇第一個咧了嘴。
五兩銀子，夠普通人家半年嚼用了，這手筆，當真闊氣。
劉和倒是先愣了一下。
八千人，每人五兩，那就是四萬兩白銀。
再加上三天酒肉的花銷，怕是要五萬兩朝上了。
這位大人，到底多有錢？
但他沒問，也不該問。
四將齊齊抱拳。
“謝大人！”
陳淵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各自去歇著。
等人都散了，他才重新坐下，把那幾份傷亡報告攤開並排放好。
亡一百五十五人。
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個數字的分量。
不是係統麵板上冷冰冰的數據，是活生生的人。
有些可能昨天還在城頭上跟袍澤說笑，今天就埋在城外的土坑裡了。
他閉了閉眼，將報告收攏疊好，鎖進了案下的匣子裡。
仗還沒打完，後頭還有更難的。
而此刻，大長河以北，金兵大營。
拓跋野躺在中軍帳的榻上，麵色灰敗，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。
軍醫剛退下去，帳中隻剩他一個人。
五千精銳，回來的不到兩千。
兩千匹戰馬，一匹都沒帶回來。
他閉上眼，那些火光和弩矢的聲響便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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