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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後第二日，陳淵沒去縣衙，而是帶著林秋，挨家挨戶登了陣亡將士的門。
一百五十五戶。
有的是老母親開的門，有的是年輕媳婦抱著孩子，有的乾脆連門都沒人應。
陳淵在每一戶門前都站了片刻，親手將撫恤銀遞過去。
五十兩，外加十畝良田。
有老婦人接過銀子，手抖得厲害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到底沒哭出聲。
有孩子抱著他的大腿一遍又一遍問著我阿爹呢。
陳淵沒說什麼寬慰的話。
說什麼都是空的。
人沒了，就是沒了。
他能做的，就是讓活著的人別餓死。
林秋跟在後頭，一路沒吭聲，隻是臉色越來越沉重。
耗時五天，走完最後一戶，陳淵在巷口站住了腳。
“林秋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回去和王月兒商量擬個章程，凡陣亡將士遺孤，年滿十六者，優先入營為輔兵，月餉照發。”
“遺孀願意改嫁的，不攔，不願改嫁的，官府每月補貼口糧。”
林秋抱拳應下，嗓子有些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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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官領命，大人仁厚。”
陳淵沒接這話，抬腳往縣衙走。
回到縣衙時，馬彪已經候在正堂等候了。
一身塵土，滿臉帶笑。
“大人，戰馬已全部入欄，加上原有的，合計三千零二十一匹。”
陳淵坐下，倒了盞茶推過去。
“坐。”
馬彪搓了搓手，在椅子上蹭了半天才坐穩。
“大人，末將有個想法，不知當不當講。”
陳淵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“說。”
馬彪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攤在桌上。
“這三千匹馬裡頭，有近兩千匹是北地良種，體格比咱們南方馬大了一圈不止。”
“若從中挑出種馬，劃一片草場專門繁育，用不了幾年，就能出一批上等戰馬。”
陳淵瞥了一眼那張紙，上麵歪歪扭扭畫了個草場的草圖，標注雖然粗糙，但位置選得很講究。
天厚城北十五裡，背山臨水，草甸寬闊。
這家夥看著粗礦，對馬是真的百分百用心的啊。
“草場用多少地？”
“五百畝，可以嗎？”
陳淵搖了搖頭，大手一揮。
“少了，你所劃的位置，連地帶山林三千畝歸你了。”
“戰馬不跑，怎麼能強壯。”
“另外，持我口令去領銀五千兩，用於修圍欄、蓋馬棚、雇牧工。”
“切記，走賬得經過劉和，畢竟他才是我們兩縣的兵馬節製使。”
馬彪騰地站起來，抱拳抱得震天響。
“末將領命！”
又過了一日，王月兒和蕭景怡聯袂從米縣趕到了天厚。
蕭景怡先呈上了一份劄子。
“大人，如今鐵坊產能充足，妾身建議增產大型連弩一百台，另造戰馬鐵衣三千件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從袖中取出一小片鐵甲，擱在案上。
“這是三位老鐵匠依照大人先前給的改良技法打製的新甲樣品。”
“比舊甲輕了三成，防護卻隻增不減。”
陳淵拿起那片鐵甲掂了掂，又彈了彈。
清脆的金屬聲在堂中回蕩。
好東西。
他將鐵甲放回桌上，看向蕭景怡。
“這些事，你拿主意就行。”
“每半月報一次進度給我，其餘不必事事請示。”
“一應用銀也是如此，不夠就讓傳令兵傳信即可。”
蕭景怡微微一怔。
她原以為至少要詳細稟報用料、工期、排產，沒想到他連問都沒多問一句。
信任到這般地步，倒讓人有些不知如何接話。
“妾身領命。”
她福了一禮，退到一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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