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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，馬彪來了。
一身甲胄，滿頭熱汗，顯然是從馬場那邊策馬趕過來的。
他擠開人群，一眼便看見跪在地上的士卒，臉色當即變了。
“大人，這……”
陳淵端坐在桌案後，手指搭在桌沿上，不緊不慢。
“馬彪，你可認識此人？”
馬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單膝跪地。
“回大人，此人名叫趙虎，是末將……是末將死去的兄弟趙三的獨子。”
“趙三當年跟末將同伍，替末將擋過一刀，死在了戰場上。”
“臨死前把這孩子托付給末將，末將一直當親侄兒養著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聲音已經有些發緊了。
“大人，此子年少無知，酒後失了分寸。”
“末將願替他領罰，求大人給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！”
說完，重重磕了一個頭。
額頭碰在青石板上，悶響一聲。
人群裡立刻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看吧，馬校尉親自求情了，這事兒八成就這麼了了。”
“那可不，馬校尉手底下三千騎兵呢，陳大人哪能不給這個麵子。”
“人家是死去兄弟的遺孤，換誰不保？”
“估計就走個過場，這年頭，哪有當官的不壓榨百姓的。”
議論聲不大不小，恰好能傳進陳淵耳朵裡。
王月兒站在人群後頭，目光落在陳淵的側臉上，眉心微蹙。
這一關不好過。
放了，軍紀成了擺設，往後誰都敢仗著靠山胡來。
不放，馬彪的心寒了，三千騎兵可不是鬨著玩的。
怎麼選，都是刀口上走。
陳淵從桌案後站了起來。
他走到馬彪身前，彎腰，雙手將他扶了起來。
馬彪抬頭看著他，眼底全是懇求。
陳淵湊近他耳邊，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對不住了。”
四個字，輕飄飄的。
馬彪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陳淵已經轉過身去，麵朝圍觀的百姓，聲如洪鐘。
“趙虎，身為軍卒，酒後滋事，勒索商戶，欺壓百姓。”
“當判斬立決。”
“來人啊，現在就斬！”
話音剛落，四名護衛已經衝上前去，將趙虎死死按住。
趙虎拚命掙紮，聲嘶力竭。
“馬叔！馬叔救我！”
馬彪渾身一震，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。
可陳淵的背影擋在那裡，紋絲不動。
刀光一閃。
血濺在青石板上，濺了圍觀百姓半截鞋麵。
人群死一般地安靜。
沒有人再竊竊私語了。
陳淵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，不高不低，卻字字清晰。
“傳本官號令。”
“自今日起，凡我治下縣城之內，軍卒敢有擾民、搶民、欺民者，不問職位高低，不論功勳大小，一律嚴懲不貸。”
“以此為例。”
說罷，拂袖而去。
馬彪跪在原地，半晌沒動。
他慢慢爬過去，將趙虎的屍首抱進懷裡。
血浸透了他的甲胄，溫熱的，很快又涼了。
他抬起頭，死死盯著陳淵遠去的背影。
眼眶通紅，卻一滴淚都沒掉下來。
站在不遠處的騎兵營副將錢勇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沒有上前，也沒有出聲。
隻是在馬彪抱著屍首往回走的時候，悄悄退出了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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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，一封密信由快馬送出米縣，直奔密州參將府。
七日後，密州參將府。
馬大前坐在書案後頭，麵前並排擺著兩封信。
一封是陳淵的回函，措辭恭敬，實則句句帶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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