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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導軌的直線度……”一個戴著老花鏡的技術員趴在地上，用百分表一點一點地測，測完了抬起頭，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，“我乾了大半輩子機修，沒見過這種精度的導軌。”
另一個年輕一點的技術員站在操作麵板前麵，手指懸在按鍵上方，不敢按下去。
“這是數控係統？”他轉過頭看著林碩，“林同誌，這機器能開機看看嗎？”
林碩站在旁邊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點了點頭，“可以，但要注意安全。”
年輕技術員深吸了一口氣，按下了啟動鍵。
屏幕亮了。
藍色的背景上，一行行字符跳出來，全是英文。
幾個技術員麵麵相覷，誰也沒見過這種界麵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操作？”老技術員站起來，湊到屏幕前麵，眯著眼睛看了半天，“我連開關在哪兒都沒找到。”
林碩走過去，在操作麵板上按了幾個鍵。
他在2026年特意學過幾天基礎操作，雖然隻是皮毛，但開機，回零，裝夾工件這些基本動作還是會的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參數，主軸轉速，進給速度，刀具補償，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好幾位。
幾個技術員圍在後麵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這個精度……”年輕技術員咽了口唾沫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，“我們廠裡那台老車床，加工精度能到一絲就不錯了，這台機器標的是……納米級？”
林碩沒有接話，把機器又關了。
“機器太精密，需要恒溫恒濕的無塵車間才能正常運行，現在這個環境，開久了容易出問題。”
老技術員連連點頭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，開始一筆一劃地記錄機器的外觀特征和操作界麵上的信息。
“林同誌，這台機器是哪個國家產的？”他抬起頭，推了推老花鏡，“我看了半天，沒看出是哪國的風格。”
林碩笑了笑，“我也不太清楚，朋友幫忙弄回來的，銘牌什麼的都磨掉了。”
老技術員哦了一聲，沒有追問，但手上的筆明顯頓了一下。
乾這行的都懂，有些東西不能問，問了也是白問。
張愛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，站在招待所門口，背著手看著裡麵這一幕。
等林碩從人群裡走出來，他朝林碩招了招手。
“林碩，你過來一下。”
林碩走過去，在張愛國麵前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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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兩台機器的事，我跟市裡通了氣。”張愛國壓低了聲音，目光掃了一眼周圍，確認沒人能聽見，“市裡的意思是，暫時不往上報。”
林碩眉頭微微一動。
“不是要瞞著。”張愛國看出他的疑慮，補充道，“是覺得現在上報時機不成熟，一來我們對這兩台機器的性能還不夠了解，二來萬一上麵要調走，我們大江縣連口湯都喝不上，市裡說了，先放在縣裡研究，等摸透了再說。”
林碩明白了。
市裡這是想截胡。
這麼好的東西要是報上去，十有八九被省裡或者部裡調走，市裡縣裡什麼也撈不著。
不如先捂在手裡，該研究研究，該用用，等吃透了再考慮上報的事。
“市裡還說了。”張愛國看著他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試探，“要給你立個功。”
“立功？”
“對。”張愛國點了點頭，“這兩台機器是你弄回來的，不管是通過什麼渠道，你是經手人，這個功勞跑不掉，市裡說可以給你評個先進工作者，再往上申報個五一勞動獎章也不是沒可能。”
林碩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張書記，功勞我不要。”
張愛國一愣，“不要？”
“不要。”林碩的語氣很平靜，“這兩台機器我就當是捐給縣裡的，什麼先進工作者，五一勞動獎章，我都不要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立功。”林碩看著張愛國的眼睛，“我就是想幫縣裡做點事，幫鄉親們做點事，至於功勞不功勞的，我不在乎。”
這句話說得真誠，真誠到張愛國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。
他盯著林碩看了好幾秒，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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