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來信暑假的日子過得很快，也很慢。
快是因為每天都排得滿滿當當。
慢是因為每天都一樣。
起床，吃麵包，讀書，做筆記，體能訓練，吃罐頭湯，讀書，做筆記，睡覺。
格溫太太對她的評價是“安靜得像不存在”。
偶爾查房時看到她桌上攤滿了羊皮紙和舊書，會皺著眉頭說一句“別把墨水弄到床單上”，然後就走了。
七月的第二周，蘇晚寧收到了第一封信。
是達芙妮寄的。
一隻毛色漂亮的倉鴞在清晨六點準時叩響了她的窗戶，爪子上綁著一個淡藍色的信封，封蠟上印著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徽章，一條纏繞在冬青枝上的銀蛇。
蘇晚寧打開窗讓貓頭鷹進來，給它倒了點水放在桌角，然後拆開信。
達芙妮的字跡圓潤整潔，是標準的純血貴族女孩字體，每一個花體字母都寫得一絲不苟，像是被禮儀教師按著手腕練了上千遍。
“親愛的蘇：
暑假過得怎麼樣？我猜你一定在看書，因為你永遠在看書。
我這邊無聊得要命。母親帶我和阿斯托利亞去了一趟法國南部度假，海灘很漂亮。
但阿斯托利亞曬傷了鼻子，母親為此取消了後麵三天的行程，我們被迫窩在酒店裡，隻能看著窗外的地中海嘆氣。
父親最近在和馬爾福家的人頻繁走動，具體談什麼我不清楚，但每次聚會回來，他的表情都不太好看。
你知道的，純血圈子裡的社交永遠帶著目的，我有時候真的很厭倦。
對了，你暑假有沒有去對角巷？麗痕書店新到了一批魔藥學參考書，我路過的時候替你看了一眼，有一本叫《高等有機魔藥學導論》的似乎不錯。
如果你想要，我可以幫你買，不用客氣，就當是你幫我複習魔葯論文的回報。
記得回信。不回的話我就讓貓頭鷹每天來敲你的窗。
你的朋友，
達芙妮·格林格拉斯
附言：特雷西讓我轉告你，她的曼德拉草在家裡又長大了一圈，叫聲已經能把她弟弟吵哭了。”
蘇晚寧看完信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重新看了一遍。
你的朋友。
達芙妮寫的是“你的朋友”。
不是“你的同學”，不是“你的室友”，是“你的朋友”。
蘇晚寧把信紙放在桌上，抿了抿嘴。
前世二十二年，沒有人在信裡，或者任何地方，對她用過“朋友”這個詞。
不是沒有人想靠近。
福利院裡也有對她好的孩子，但她從來不接受。
因為她知道，福利院的孩子來來去去，今天還一起吃飯的人，明天就可能被領養走，或者轉去別的機構，然後永遠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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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其等別人離開，不如從一開始就不靠近。
這是她前世活了二十二年的生存哲學。
但現在……
蘇晚寧拿起羽毛筆，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，想了想，開始寫回信。
“達芙妮：
暑假在看書，你猜對了。
法國南部很好，替我問阿斯托利亞的鼻子安。
那本《高等有機魔藥學導論》我自己會買，不用你破費，但謝謝你替我留意。
特雷西的曼德拉草如果再長大一圈，建議她給它戴上消音耳罩，或者直接送給斯內普教授當課堂教具……這樣既解決了噪音問題，又能拿到額外學分，一舉兩得。
倫敦很熱，其他一切都好。
蘇”
她寫完，又審視了一遍。
措辭一如既往的簡潔克製，沒有多餘的情感流露。
但她還是在最後猶豫了一下，提筆加了一行……
“附言：謝謝你寫信來。”
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，差點劃掉。
算了。
就這樣吧。
她把信封好，係在倉鴞的爪子上，看著它振翅飛出窗外，消失在倫敦灰濛濛的天際線裡。
第二封信在三天後到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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