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璟三歲那年的春天，皇後開始給他啟蒙。
其實也不算正式的啟蒙，不過是皇後閑暇時翻翻書，順便念給他聽。她沒指望一個三歲的孩子能記住什麼，隻是覺得好歹熏一熏書卷氣。
這日午後，趙璟在榻上睡午覺。皇後靠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卷《三字經》，閑著也是閑著，便輕聲念了起來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習相遠……”
她念得很慢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怕吵醒兒子。念了幾段，覺得無趣，便擱了書，歪在枕上打了個盹。
趙璟其實沒睡著。
他閉著眼睛，耳朵卻一字不落地聽著。上輩子他沒讀過《三字經》，但大概意思是知道的。皇後念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在腦子裡過了幾遍，不知不覺就記住了。
晚上，皇後給他洗漱的時候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璟兒，娘白天念的書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趙璟正被她按著擦臉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皇後也沒當真，笑著問：“那‘人之初’下一句是什麼？”
“性本善。”奶聲奶氣的，但清清楚楚。
皇後手一頓。
“性相近？”
“習相遠。”
“苟不教？”
“性乃遷。”
皇後手裡的帕子差點掉了。她蹲下來，認真地看著兒子的眼睛：“璟兒，你隻聽了一遍，就全記住了？”
趙璟點點頭，心想：三字經這種韻律感強的東西，對成年人來說一遍記住也不是難事吧？不過他現在的身體是三歲，三歲孩子記住這些，確實顯得有點神童了。
但他不敢藏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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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需要快速成長起來，讀書、習武、了解這個時代，藏拙固然安全，但也意味著錯過太多機會。
所以他選擇偶爾“露一點點”。
皇後激動得一夜沒怎麼睡好。第二天傍晚，仁宗來福寧殿用晚膳，皇後剛坐下就忍不住了，把帕子往桌上一放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欣喜：“官家，臣妾要跟您說件事。”
仁宗抿了一口茶，看她這模樣，笑了笑：“什麼事這麼高興？”
“璟兒——璟兒他隻聽了一遍《三字經》，就能背出前麵十幾句了。”皇後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孩子得了什麼寶貝似的，“臣妾念的時候他在睡覺，隻念了一遍，就一遍。”
仁宗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，眼睛也亮了：“當真？”
“臣妾親耳所聽，安娘也在場。”皇後回頭看向正在榻邊玩耍的趙璟，“璟兒，來。”
趙璟正和一隻布老虎搏鬥，聽見母親叫他，抱起老虎搖搖晃晃地走過來。
仁宗放下碗，彎下腰，溫和地問：“璟兒，‘玉不琢’下一句是什麼？”
“不成器。”趙璟仰著臉，聲音軟糯糯的。
“人不學？”
“不知義。”
“為人子，方少時。”
“親師友，習禮儀。”
仁宗越聽眼睛越亮，最後一把將兒子撈起來，舉了舉，朗聲大笑：“好！好！”他轉頭看向皇後，眼角都笑出了細紋，“朕三歲的時候，可背不出這些。”
皇後抿著嘴笑，心裡比蜜還甜。
——
福寧殿後頭有一片小花園，春日裡花開得正好，是趙璟和徽柔公主捉迷藏的固定場所。
徽柔今年七歲了，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。自從趙璟出生，她便隔三差五地往福寧殿跑。苗娘子也樂意讓她來——一來皇後寬厚，待徽柔極好；二來兩個孩子親近些，總沒有壞處。
這一日，徽柔下了課，連外衣都沒換便跑了過來。
“嬢嬢！徽柔來了！”她一進殿就脆生生地喊了一聲，然後直奔趙璟而去，一把拉住弟弟的手，“弟弟，來玩捉迷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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