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傳遍朝堂，也傳遍了後宮。
皇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，正在坤寧殿裡替趙璟縫一件春衫。她的手頓了一下，針紮進了指腹，一滴血珠滲了出來。她沒有出聲，把手指含在嘴裡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放下針線，對安娘說：“去把殿下叫來。”
安娘去了。趙璟來得很快，他知道母後會擔心。
皇後看著兒子，趙璟穿著朝服，身量頎長，眉目清俊，站在殿中央像一棵挺拔的青鬆。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——這個孩子，從出生時早產、瘦得跟貓兒似的，到如今要帶兵去打仗了。
“你父皇讓你去西北？”皇後的聲音很輕。
“是。”趙璟走到她身邊，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母後，兒臣不會有事的。”
皇後看著他的手，那雙手已經不再是小時候肉嘟嘟的模樣了，骨節分明，掌心有薄繭，是常年練武留下的痕跡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自己攔不住。這是他的路，他得自己走。
“你姐姐在偏殿，”皇後拍了拍他的手，“去看看她。”
徽柔坐在偏殿的窗邊，手裡拿著一方帕子，無意識地絞來絞去。她今日又回宮了——自從嫁到李家，她隔三差五便回宮小住，說是“陪母後”，其實誰都知道，是受不了她那個婆母。
李母那張嘴，比刀子還鋒利。今日說公主嫁妝少，明日說公主肚子不爭氣，後日又說公主不懂事，不會伺候婆母。徽柔聽不下去，摔了茶杯就走。李母告到李瑋麵前，李瑋沉默了很久，說了一句：“她願意回宮就回吧。”
不是他不想管，是他不敢管。那個雨夜，趙璟在李家廊下對他說的話，他記得清清楚楚——“她哭，我會心疼。她受苦，我會難過。她要是被人欺負了”——後麵的話沒有說下去，但李瑋知道那意味著什麼。如今趙璟是皇子，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，是將來的皇帝。李瑋不傻，他得罪不起。
趙璟走進偏殿，徽柔擡起頭，看見他穿著朝服，怔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那笑容裡有驕傲，有擔心，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酸楚。
“弟弟，你要去打仗了？”
“嗯。”
徽柔站起來，走到他麵前，替他整了整衣領，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。她比他矮一個頭，要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。
“你小時候，說要替姐姐砸李家的門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啞，“現在門還沒砸，你倒要先走了。”
趙璟看著她，伸出手，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頂：“等我回來，再去砸。”
徽柔笑了，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。她飛快地轉過身，用帕子擦了擦眼角，聲音故作輕鬆：“你可得活著回來，不然誰替姐姐撐腰。”
“會的。”趙璟說，“姐，你也是。在李家，誰欺負你，你就回宮。等我回來，替你出氣。”
徽柔背對著他，點了點頭，肩膀微微聳動，沒有再說話。
皇後站在殿門口，看著姐弟倆的背影，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趙璟從坤寧殿出來，沒有回自己的住處。他換了便服，隻帶了長珩一人，從角門出了宮。
天已經黑了，汴京的街巷裡亮著稀疏的燈火。趙璟策馬穿過長街，馬蹄聲嘚嘚地響著，在夜色裡格外清晰。他沒有去長虹酒樓，沒有去任何地方，他去了盛府的後門。
明蘭已經知道了。
盛紘從朝堂上回來，臉色沉重，對家裡人說了一句“殿下要出征了”。明蘭正在給老太太捶腿，手頓了一下，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沒有說話。明蘭回到自己屋裡，關上房門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她沒有哭，隻是坐著，把手指一根一根地絞在一起，絞得指節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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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微在外麵敲門：“姑娘，殿下來了。”
明蘭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深吸一口氣，拉開了門。
趙璟站在後門的陰影裡，穿著一件深色的直裰，看不清表情。聽見腳步聲，他轉過身，看著她。月光從雲層後麵漏下來，照亮了他的臉——蒼白的、削瘦的，可那雙眼睛很亮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他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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