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，西夏大舉犯邊。
消息傳到汴京時，朝堂上炸開了鍋。西夏主李元昊親率十萬大軍東進，連破延州、綏州數城，邊關告急的文書像雪片一樣飛進汴京，一封比一封急，一封比一封慘。
朝會上，仁宗將告急文書重重摔在禦案上，聲音沉得像壓著千斤巨石：“西夏犯邊，連失數城，諸卿有何對策？”
話音剛落，朝堂上便吵成了一鍋粥。
宰相呂夷簡率先出列，手持笏闆，語氣沉穩卻透著一股息事寧人的老練：“陛下，西夏兵強馬壯，李元昊驍勇善戰，我朝邊備鬆弛，貿然應戰恐難取勝。臣以為，不若遣使議和，許以歲幣，暫息兵戈，待我朝國力充盈再圖後計。”
參知政事範仲淹當即站了出來，鬚髮皆張，聲如洪鐘：“議和？呂相說的是什麼糊塗話！西夏年年犯邊，我朝年年議和，歲幣越給越多，國土越失越多！再議和下去，大宋的顏麵何在？西北百姓的性命何在？”
呂夷簡麵色不變，淡淡道：“範公忠勇可嘉，但打仗不是靠一腔熱血。西北駐軍不足，糧草不繼，拿什麼打？”
“駐軍不足就調兵，糧草不繼就征糧！”範仲淹寸步不讓，“難道要我大宋子孫世代給西夏人納貢不成？”
兩派各執一詞，從早上吵到中午，唾沫橫飛，麵紅耳赤。主和派說“打仗要死人，要花銀子，大宋經不起折騰”，主戰派說“議和是飲鴆止渴，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何時是了”。
仁宗坐在禦座上，麵色陰沉，一言不發。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禦案扶手。
趙璟站在武將列中，一直沒有開口。他聽著兩邊大臣你來我往的爭論，目光從呂夷簡移到範仲淹，又從範仲淹移到仁宗臉上。他在等一個時機。
終於，在呂夷簡說出“殿下年輕，不知兵事之險”這句話時，趙璟站了出來。
他手持笏闆，不疾不徐地走到殿中央，朝仁宗行了一禮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殿：“父皇，兒臣有奏。”
朝堂上安靜了一瞬。
呂夷簡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，但還是退回了班列。範仲淹也退到一旁，喘著粗氣，花白的鬍子還在微微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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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璟直起身，轉向呂夷簡，語氣平和卻字字鏗鏘：“呂相說本殿不知兵事之險，本殿請教呂相——呂相可知西北邊民之苦？”
呂夷簡微微一怔。
“本殿去年巡查江淮，途經西北邊境，親眼見過被西夏鐵騎踏碎的村莊。”趙璟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把鈍刀，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場每個人心上，“白骨露於野，千裡無雞鳴。老人、婦孺、嬰兒，死於刀下的不計其數。呂相說打仗要死人——不打仗，死的就不是人嗎？”
朝堂上鴉雀無聲。
呂夷簡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趙璟沒有給他機會。他繼續說道：“呂相又說議和可暫息兵戈。本殿請問呂相——自我朝與西夏議和以來，西夏犯邊多少次了？歲幣增加了多少？邊界退了多少裡？”
他一連三問，問得呂夷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本殿查閱了近二十年的邊關奏報，”趙璟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，展開，目光掃過朝堂上的每一個人，“自澶淵之盟以來，西夏犯邊共計四十七次，平均每年兩次以上。每次議和，歲幣都要增加。真宗朝歲幣二十五萬，到如今已經漲到了三十萬——邊關越退，歲幣越多，西夏的胃口越來越大。”
他合上摺子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後得一夕安寢。起視四境，而秦兵又至矣。呂相，這句話出自哪裡，不用本殿教你吧？”
呂夷簡的臉色徹底變了。他當然知道——這是蘇洵《六國論》中的名句，說的是六國割地賂秦，最終自取滅亡。趙璟拿這句話來問他，等於是在罵他是誤國的奸臣。
“殿下！”呂夷簡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臣為國謀劃，句句出自公心，殿下何必如此刻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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