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後勤組把第一摞樓層標識抱進大廳時，倒計時還剩下八分二十七秒。
那摞標識看著一點都不專業。
白底黑字，塑封膜還沒有壓平整，邊角微微有些上翹，旁邊的臨時桌上擺著膠帶、記號筆、剪刀，還有一台剛從辦公室搬過來的印表機，印表機出紙口還卡了一截紙，後勤人員用指甲摳了好幾下也沒摳出來，急得額頭全是汗。
監控畫麵裡，電梯門依舊敞開著。
門內那條空白走廊的盡頭，一整排樓層標識亮得刺眼，全部都是 13。
許明夏站在一層大廳的安全線後，手裡拿著通訊器：“林調查員，樓層牌到了，都是臨時列印的。”
林越盯著屏幕右上角跳動著的倒計時，喉嚨幹得厲害。
還剩八分鐘。
這點時間要是放在平時，連泡麵都不一定能涼透，現在要靠這點時間，把一台會吃人的電梯塞回現實的樓層係統裡，他很想問問係統有沒有加時券。
答案當然是沒有。
隻有編輯器遊標停留在空白的備註欄裡，不斷閃爍，彷彿在催他趕緊寫遺書。
周正衡低聲問：“具體流程是什麼？你直接說步驟。”
會議室裡眾人的目光，都齊刷刷落在林越身上。
林越把手指搭在鍵盤，強迫自己別去看那一排的13。
“不能強行炸掉電梯，至少現在不行。”他沉聲說道。
審查人員皺起眉頭：“都到這種地步了，還不直接摧毀入口？”
“炸掉門區，隻會讓它失去現實錨點。”林越盯著監控，“現在至少還能確認它依附著電梯井、樓層按鈕和門區，把電梯炸爛，它可能會順著樓梯間、管道井，或者別的地方跑出去。”
話說出口，林越自己心裡也沒多少底氣。
但這話聽起來，總歸比直接說“我怕炸出更恐怖的東西”要靠譜得多。
周正衡沒有打斷他，隻是擡手示意記錄員記下來。
林越繼續說：“關閉樓內所有的真實電梯，每一層貼真實樓層標識，電梯外、轎廂內、門框、樓梯口都貼，廣播繼續播放正常報站音，不要用十三層這個詞，A-002 依附不存在的樓層生效，我們要把它重新納入樓層係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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審查人員看著畫麵裡的那堆膠帶：“靠貼紙？”
林越擡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異常不是怕標籤，是怕邊界。”
這句話說出口，他心裡也跟著補了一句，但願是這樣的。
許明夏已經迅速開始分配人手：“一組守一層，二組上二層，所有樓層雙人行動，貼標識前報編號，貼完不要回頭看電梯門，誰要是聽見裡麵喊你的名字，直接當噪音處理，不要理會。”
她安排得行雲流水，熟練得像是經過無數次專項演練。
林越一邊敲字，一邊忍不住的想，許組長要是去幹物業，估計整棟樓都不敢私搭亂建。
臨時收容流程被他一條條的寫進檔案。
「A-002 需要依附不存在樓層及未完成樓層敘事維持通道。」
「當異常樓層被連續命名、校正並納入現實樓層序列後，異常空間將失去獨立通道穩定性。」
「現場執行人員不得承認 13 層為有效樓層，不得辦理入場、撤離、交接、補簽、巡查等異常提出的流程。」
每寫一行，電梯內的那排 13 標識就會輕輕的閃爍一下。
不是熄滅。
更像是在眨眼。
一層大廳裡，廣播再次響起。
“叮咚。”
“一樓，珠寶化妝品、服務台到了。”
這套商場報站音第二次響起時，沒有人再笑出聲了。
許明夏把一張“一樓”標識貼在了電梯外門的框上，膠帶撕開的聲音在監控裡很清楚，刺啦一聲，彷彿給現實補了一道粗糙的封條。
白色走廊口的那排 13 中，最靠近門的一塊微微晃動。
黑色數字像被水泡開一樣，邊緣散了一點。
技術員立刻報數：“門區空間長度下降，2.9米，2.6米，數據穩定中。”
林越絲毫不敢鬆懈。
這才隻是第一層。
二層那邊傳來隊員聲音：“二層標識已貼，門區無接觸。”
廣播適時接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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