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訊亮起時，林越的滑鼠還停在雲伺服器的續費窗口上。
屏幕左下角是六百九的優惠價，右下角是編輯器自己彈出來的空白檔案，桌上那部舊手機像是嫌屋裡不夠熱鬧，又震了一下。
簡訊內容沒有變化。
「林調查員，醫生說你的賬還沒結。」
林越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，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很不合時宜。
能開發票嗎？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他就恨不得把頭塞進桌縫裡。
倒不是這個想法失禮，而是他突然反應過來——發簡訊的人本該躺在市醫院病房裡，麻藥都還沒退，手機根本不應該在他的手上。
許明夏依舊開著外放電話，聲音已經壓得很低：“先確認一下病人身份。”
電話那頭的醫生喘了一口氣：“午夜電梯善後轉運傷員，男，三十六歲，叫陳輝，轉運記錄編號在係統裡，救護車從青禾路十七號樓出發，一點十六分到市醫院急診，正常路程十五分鐘。”
林越看向了電腦。
編輯器標題欄上的字跡還停留在原處。
「A-003 不存在的急診室。」
他沒有點進去。
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知道自己這破遊戲到底還藏了多少個欠費服務。
周正衡的聲音從通訊設備裡傳出來：“人現在在哪裡？”
“市醫院急診觀察區。”醫生回答，“人是自己被推回來的，沒有任何人推他。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值守人員手裡的筆停在了記錄本上，筆尖把紙戳出一個小黑點。
許明夏問：“誰推回來的？”
電話那頭遲疑了半秒。
“監控沒有拍到人。”
淩晨四點十二分，林越再次被帶出了保護住所。
他還沒來得及試試網速，續費窗口還在那掛著，薄荷糖半顆還粘在後槽牙上，出門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拎著的舊電腦，總覺得它像個趁主人不注意會自己寫需求文檔的東西。
許明夏走在他旁邊，身上還沾著電梯現場的灰。
“別亂說話，先看清楚再說。”她提醒道。
林越擡頭看向了她。
許明夏又補了一句：“尤其不要隨口答應什麼欠賬，聽到沒有。”
林越沉默了一下：“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會替異常醫院還這種錢的人嗎？”
許明夏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回答，這比回答更傷人。
市醫院的急診大廳已經被臨時封出了一片區域。
淩晨的醫院並不安靜，護士站的電話響了又停，消毒水味混著冷掉的盒飯味，幾個沒睡的家屬坐在塑料椅上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臨時警戒線外，有個女人一直在哭。
她哭得不是很大聲，隻是坐在那裡輕輕的抽泣，手裡還捏著一件男式外套，袖口被她攥得有些發皺。
林越經過她時，她猛地站了起來，差點撞到了警戒線。
“他不認識我了。”女人看著許明夏，又轉向旁邊的醫生，“他剛才問我是誰，他問得特別認真。”
沒人說話。
一個在肉毯現場受傷的人，救出來時有半邊肩膀被擦傷，肋骨有裂紋，右腿還有開放性傷口，這種傷哪怕處理得再快，也不可能在幾小時內坐起來說話。
可陳輝此刻就坐在觀察室裡。
他穿著醫院臨時的病號服，右手背上紮著針，臉色有點白，精神卻清醒得有些過頭，他看見一群人走了進來，下意識的往後靠了一點，眼神帶著警惕，沒有看向門外的妻子。
那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那是一種完全不認識自己妻子的陌生神情。
醫療組把片子和傷口照片推到了桌上。
一名醫生指著前後對比圖，嗓子發乾：“這張是轉運前，這張是現在，骨裂基本消失，肌肉撕裂處已經癒合了，感染風險指標下降到了正常範圍，失血後的恢復速度也不對，按正常醫學流程，他現在連脫離危險期都還勉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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