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護車緩緩停下，車廂裡還循環播放著趙明安妻子的錄音。
“趙明安，你叫趙明安。”
“你今年三十二歲。”
“我是唐燕，是你的妻子。”
林越坐在靠門的位置，膝蓋早已坐得發僵，他沒有碰病歷袋，也沒有碰擔架，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了一些，彷彿隻要他動作稍大一點，旁邊的導航就會立刻彈出新的欠費賬單。
自動玻璃門靜靜打開。
門外是那座白得過分、不該出現在深夜裡的急診樓。
玻璃門內燈火通明，分診台後麵坐著護士，走廊地麵一塵不染，牆上貼著導診箭頭，左邊是搶救室，右邊是繳費窗口，再往裡還有輸液區和留觀區。
一切都太過正常了。
正常到林越看了幾秒，反而後背感到一陣發涼。
這地方沒有血牆，沒有怪聲，沒有追著人跑的怪物，也沒有午夜電梯那種一看就不該存在的空白走廊，它甚至有一塊很普通的電子屏，屏幕上滾動著幾個紅字。
「A-003-臨時患者，請保持安靜，急診優先，費用後結。」
許明夏從副駕駛下來，先掃了一眼大廳，又回頭看向林越。
“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。”
“不簽字，不碰文件，不承諾代價。”林越把這三句話重複了一遍，“我現在連門框都不太想碰。”
許明夏沒有接他的玩笑話，對通訊頻道沉聲下令：“進入 A-003 外部觀察區，所有人保持記錄，未經確認，不得接受任何紙質文件、口頭協議和身份稱呼變更。”
周正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，帶著一點電流聲：“林顧問，通訊別斷。”
林越應了一聲，剛想下車，車廂裡的燈忽然閃爍了一下。
緊接著，擔架自已動了起來。
不是很誇張地直接飛出去，也不是被什麼黑影拖走，就是像醫院裡被護士平穩推行，滾輪輕輕轉動，沿著車廂軌道緩緩滑向門口。
隨車醫生本能地想伸手去扶，但手剛碰到擔架護欄，急診樓裡立刻響起了廣播提示。
“請現實隨行醫護人員不要幹擾搶救流程。”
那聲音溫和標準，如同機場提醒旅客遵守規則的播報，不帶絲毫情緒。
醫生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許明夏一步跨了過去，按住他的手腕，將人往後帶了半步。
“放開，先別碰。”她低聲道。
擔架滑下了救護車，停在急診樓門口。
兩名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從門內走了出來，一個推擔架，一個拿著病歷夾，他們的臉並不模糊，五官很清晰，可林越看過去時，總覺得自己記不住他們的長相。
其中一名護士低頭核對了一下腕帶，語氣和普通醫院護士沒什麼兩樣。
“趙明安，男，三十二歲，極危重，現實病歷隨行。”
她念到“現實病歷”時，語氣微微一頓。
病歷袋被固定在擔架旁邊，透明封袋上蓋著市醫院的接收章，旁邊還貼有唐燕的錄音文件編號。
護士看了幾秒，沒有伸手取走。
“臨時身份錨點已登記。”
林越心裡稍稍鬆了口氣，還沒等氣息完全平復，另一名醫生已經擡頭看向他。
“林調查員。”
林越的肩膀瞬間繃緊。
醫生的聲音很客氣：“您名下仍有欠款，是否與本次急診費用合併結算？”
車外眾人瞬間陷入死寂。
許明夏的槍口沒有擡起來，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槍套上。
林越緩緩的眨了一下眼。
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名下欠的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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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遊戲開發到現在，他唯一真正欠過的隻有伺服器費、信用卡、房租，還有羅聞那頓沒來得及請的燒烤。
但眼前這個醫生明顯不收這些東西。
林越緩緩開口：“先救人。”
醫生微笑了一下。
“當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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