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筆被放到玻璃跟前時，林越的手指已經下意識擡了起來。
他不是想簽字，隻是想把那張出院單拿近一點，看清楚下麵那些小得像免責條款一樣的字。
他的手剛往前伸了半寸，然後猛地一頓。
趙明安的名字，出院結果，搶救成功，擔保人確認結算項目。
這幾行字拆開來看都很像醫院文書，湊在一起就有點不對了，尤其是最後那一欄空著的簽名，它不像是讓他確認病人已經活過來了，更像是默認由他包攬整筆未知代價。
林越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許明夏幾乎同時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力道不是很重，但很穩，像是早就防著他這一下了。
“別碰那支筆。”
林越慢慢的把手收了回來，喉嚨有點發乾：“我知道，我沒碰。”
許明夏看著他。
林越又補了一句：“隻是剛才差點就著了他的道。”
旁邊的隨車醫生看著玻璃裡的趙明安，又看著那張出院單，聲音很低：“可病人現在已經搶救成功了，如果不確認出院，他會不會一直被扣在這裡走不了？”
醫療組那邊立刻接上：“能不能讓現實醫院簽收？或者我們用院方名義確認治療結果，不涉及結算？”
審查組的人卻盯著林越發問：“林顧問，從規則上來說，這個擔保人的身份為什麼會落到你的身上？A-003 一直稱呼你為林調查員，它和異常控製局到底是什麼關係？”
這個問題問得很合理。
合理得林越想給他頒一個“會在最糟糕的時候添堵獎”。
玻璃內側的醫生依然微笑著，筆靜靜的擺在出院單邊上，一點催促的意思都沒有。
林越盯著那張單據看了幾秒，忽然說：“這不是出院確認單。”
審查組成員皺眉：“可上麵寫的就是出院單。”
“名字可以這麼寫，但功能不一定是。”林越指著最下麵那欄，“它要的不是我承認趙明安被救活，它要的是我承認這筆費用由誰來付。”
周正衡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：“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？”
林越沒有立刻作答，轉頭望向玻璃內側。
趙明安躺在擔架上，雙眼空洞茫然，家屬錄音在白色走廊裡循環播放，錄音中唐燕的聲音早已哭啞，但內容仍然聽的很清晰。
趙明安，你叫趙明安。
你今年三十二歲。
我是唐燕，是你的妻子。
你還欠我一次休假，你可別耍賴。
聽到最後一句時，趙明安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。
動作極其細微，如果不是林越一直凝神盯著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林越心裡一動。
“它不是直接把記憶拿走。”他說，“至少不是進門時就拿走，它要先救人，然後通過出院和結算單，決定從病人身上扣什麼，病歷、姓名、家屬錄音讓這筆賬有了爭議，所以它才非要逼我簽字擔保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支筆。
“一旦我簽了，就等於我承認擔保關係成立，後麵它要追繳起來，就不一定隻是趙明安的記憶了。”
許明夏立刻接話：“甚至可能直接牽連你的記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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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扯了扯嘴角，語氣無奈：“真簽了，搞不好我以後連自己媽都認不出。”
通訊頻道裡沒人覺得這話好笑。
隻有一個年輕技術員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氣，想笑又不敢，硬生生的憋成了幾聲輕咳。
A-003 的醫生聽到這句話，竟然很禮貌的開口解釋：“本院收費公開透明，項目清晰，不存在隱性扣費。”
林越直視著他：“那你把‘擔保人可被優先結算的範圍’寫清楚。”
醫生臉上的微笑忽然僵住。
不是消失，就是定格在了原來的弧度上，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許明夏立刻壓低聲音：“有效，它卡住了。”
林越沒有浪費這個停頓，直接打開了電腦。
車載通訊線路不太穩定，編輯器界麵閃爍了兩下才載入出來，A-003 的檔案頁還停在係統自動識別的三條規則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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