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印著“建議追繳擔保人林越”的單據還卡在出紙口，紙邊被機器夾著，一下一下地抖動著。
繳費窗口後的醫生靜靜望著林越，臉上笑容絲毫未變。
“擔保人已經到場，治療已完成，結算流程應當繼續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，甚至還帶著一點醫院窗口常見的耐心，像是在提醒家屬別忘了拿繳費單，別堵著後麵排隊的人。
林越看了一眼玻璃裡的趙明安。
趙明安還躺在擔架上，眼神比剛醒來時清明了一點，手腕上的白色腕帶貼著透明封膜，姓名和病歷編號在燈下顯的格外醒目，唐燕的聲音不斷從通訊器裡傳來，嗓音早已哭到沙啞，卻依舊一句一句地重複著他是的身份。
“趙明安，你別睡，聽見沒有。”
“你是江城消防支隊三中隊的趙明安。”
“你說過熬過災情就回家補覺，可別想耍賴。”
趙明安的手指又動了一下。
林越回過頭，並沒有去碰那張單據。
他現在很清楚，隻要自己碰一下，哪怕就那麼一下，A-003 就有可能把這個動作理解成“擔保人確認”，這家醫院太會這種文字遊戲了，它不需要林越真的自願簽署文件，隻需要林越在這個流程裡留下一個可以被解釋的動作。
許明夏就站在林越身側，槍沒有擡，視線卻一直壓著繳費窗口。
“林越。”她低聲問，“還能繼續卡住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越說。
許明夏看了他一眼。
林越補了一句：“但我應該還能再拖它一張表。”
通訊頻道裡傳來了一聲很輕的咳嗽聲，應該是哪個技術員沒忍住。
林越打開了編輯器，A-003 的檔案頁還停留在上一條的臨時補丁下麵。
「若現實醫院提供完整的病歷歸檔、真實姓名腕帶與家屬確認記錄，可將患者從異常結算流程轉回現實的醫療結算流程。」
這句話剛才有效，但還不夠。
A-003 現在抓住的是“出院”和“擔保”。
它承認趙明安有現實身份錨點，也承認姓名和親屬關係暫緩扣款，可它仍然堅持認為搶救已經完成，患者應該出院，費用就該有人確認。
林越盯著屏幕，手指停在了鍵盤上，腦子裡把醫院裡最煩人的幾個詞拎出來重新排出來。
入院、搶救、觀察、轉出、接收、出院。
正常醫院裡，一個病人被搶救回來不等於馬上就能出院，尤其是趙明安這種情況，現實裡至少還得進 ICU，觀察、複查、補病歷、會診、轉科，一堆流程下來，能把人拖好幾天。
以前林越最煩的就是這些流程。
掛號要排隊，檢查要排隊，取葯要排隊，報銷也要排隊。
可現在，他忽然覺得排隊這個事得非常的人性化。
慢一點，複雜一點，蓋章的多一點點，至少能證明這是一個人，不是一張搶救結果單，也不是A-003繳費窗口嘴裡的一句“治療完成”。
他擡手開始打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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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A-003 不得繞過現實醫院接診係統來主動收取代價。」
繳費窗口的列印聲驟然停頓一瞬。
林越繼續往下輸入。
「未完成現實病歷歸檔、現實醫院接收記錄、後續觀察醫囑及患者身份複核前，A-003 不得判定患者出院。」
寫到這裡，他稍稍停頓。
這些規則隻能拖延出院時間。
要把趙明安從 A-003 的結算口裡拽回來，還得給現實流程加一個明確的接收動作。
林越詢問通訊頻道：“周主任，市醫院能不能馬上出一份觀察期病患接收記錄？”
周正衡沒有多問緣由，直接應聲：“需要哪些必填欄目？”
林越低頭看了眼編輯器，又望向玻璃後的醫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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