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補。”林越說，“補身份證號、工牌、家屬姓名、現實醫院接收記錄，來不及列印的就先語音確認，全程錄音，不要讓任何人說出願意付出一切代價這種話。”
調度中心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。
這時，三號車司機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來：“路口到了！”
周正衡沉聲道：“原地停車待命。”
救護車在路口前猛地剎停，車身劇烈的晃動了一下，車廂裡有人低聲罵了一句，監護儀的警報聲愈發急促尖銳。
導航彷彿被這一下剎停徹底激怒了，藍線線路開始不斷的閃爍，屏幕下方又跳出了一行新提示。
「患者死亡風險持續攀升，建議立即轉入 A-003 急診綠色通道。」
調度中心瞬間陷入死寂。
林越盯著那條新出現的提示，心裡暗罵一句。
這醫院還踏馬會催單的嗎。
許明夏看向他：“現在還能補規則嗎？”
“能。”林越說，“不補的話，它就要把自己插入你們的救護調度係統了。”
他把那份舊病歷放到了一旁，打開電腦。
A-003 的檔案頁還停留在臨時醫療錨點方案的下方。
林越理了理思路，先在腦子裡剔除了幾個過於絕對的表述。
不能寫“禁止接診”，也不能寫“無條件接診”。
A-003 這種異常最會鑽流程的漏洞，話隻要稍微寫死一點，它就能在縫隙裡硬生生的鑿出一條新的急診通道。
他開始一邊反覆斟酌，一邊補充規則。
「A-003 不存在的急診室，可作為極端瀕死情況下的異常醫療後備通道。」
「該通道不得繞過現實的救護調度、現實醫院分診、患者真實身份確認、家屬或官方授權，以及異常控製局臨時監管流程，自行接診。」
寫到“自行接診”時，救護車的導航屏幕忽然卡頓了一下。
司機立刻喊：“導航路線卡住了！”
但也隻是卡住了，還沒有徹底消失。
林越咬了咬牙，繼續向下補充。
「未完成上述錨定前，A-003 不得判定患者進入本院接診序列，已出現導航誘導的車輛，應由現實調度中心重新確認患者狀態、接收醫院及監管責任人。」
許明夏盯著救護車的畫麵：“三號車的導航還在，沒有消失。”
“它在等條件。”林越說。
他擡頭看向了醫療組：“邵遠現在還能不能撐到市醫院？”
醫生的臉色很難看：“風險很高。現實路線堵住了，最快也要十五分鐘。”
“如果進 A-003 呢？”
“能活下來的概率更高。”醫生頓了頓，“但可能會丟失記憶，或者關係認知。”
林越看向通訊頻道裡的家屬電話。
患者家屬已經哭了起來，卻還在按調度的要求回答問題。
“他叫邵遠，我是他的姐姐邵玲。”
“他左手無名指斷過一節，是小時候被門夾的。”
“他不愛說話，但每次過年都給我女兒買新書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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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還欠我一頓飯，是他自己說的。”
這些話語瑣碎尋常，算不上正式備案資料，甚至有些絮叨。
但林越的心裡很清楚，這些瑣碎的絮叨，正是人被現實牢牢抓住的無形絲線。
“授權呢？”審查組有人問，“家屬真的理解風險嗎？”
這也是合理的問題。
林越閉上眼沉思片刻。
“讓她知道這些風險。”他說，“不要騙她，告訴她 A-003 能提高搶救概率，但可能造成記憶、身份或關係缺損，她可以拒絕，拒絕以後會轉市醫院繼續搶救。”
調度員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會把選擇權交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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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正衡卻直接說：“照做，照林顧問說的做。”
調度員用最簡短的話把風險複述給了邵玲。
電話那頭哭聲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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