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病歷上的字還沒有看完，救護調度中心的電話就炸了。
不止是一部電話，牆上一整排的線路燈同時亮了起來，紅的、黃的、白的，像有人把整麵牆都按進了急診狀態，值班調度員剛剛接起第一通電話，旁邊另一個屏幕就彈出了新的路線提示。
“三號車導航異常，剛刷出來一條新路線。”
“六號車也有，同樣的路線提示。”
“市醫院東門堵死了，導航給它們刷出了一條最快的急診路線。”
林越站在 A-003 的急診樓外，手裡還捏著那份剛列印出來的歷史病歷複印件，紙張很舊，診斷結果那幾個字卻清晰得有些刺眼。
C級調查員，長期敘事性失血。
他本來想問問這玩意兒到底算病名還是在罵人，結果調度中心那邊一句“最快急診路線”，把他的注意力硬生生的拽了回來。
許明夏已然轉身看向了通訊屏。
“畫麵接過來了，正在上大屏。”
幾秒後，臨時指揮屏上跳出了城市的道路監控。
一輛救護車正從災後臨時安置區往市醫院的方向開，車頂的藍燈在雨後濕漉漉的路麵上閃爍著，車廂裡躺著一名胸腹部受重傷的建築工人，隨車醫生一隻手按著止血包，一隻手盯著導航。
導航原本指向的是市醫院的急診入口。
可下一秒，屏幕上的藍線自己偏了一下，拐進了一條地圖上沒有標註的小路。
路線名稱也跳了出來。
「最快急診路線。」
「預計到達時間：四分鐘。」
「市醫院預計到達時間：十七分鐘。」
司機明顯猶豫了，他一邊按著方向盤，一邊問調度中心：“中心，導航給我刷了條新路線，是不是災後新開的綠色通道？”
調度員的聲音從頻道裡傳了出來，帶著一絲急切：“三號車，保持原路線，不要進入那條未確認道路，重複一遍，不要進入未確認道路。”
司機忍不住低罵一聲：“可他撐不了十七分鐘了，你們看不到監護儀嗎！”
車廂裡的監護儀叫得很急，尖細的報警聲隔著通訊都有些刺耳。
現實醫院這邊一時無言。
林越看著屏幕，心裡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這就是 A-003 最麻煩的地方。
午夜電梯會吞人，飢餓肉毯會吃人，它們的惡意直白又兇狠，危險赤裸裸的展現出來，可這家急診室卻真的能救人，它將趙明安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，也讓醫生看見了現實醫學暫時夠不到的機會。
現在它已經不等人自己送上門了，它已經開始主動搶救護車了。
周正衡的聲音很快接入：“所有救護車路線立刻人工複核，凡是出現‘最快急診路線’字樣的，暫不允許進入，醫療組，馬上評估三號車傷員情況。”
醫療組那邊一個醫生立刻報告：“失血性休克，腹腔損傷，現實搶救窗口很窄，如果四分鐘內能進到 A-003，他活下來的概率會高很多。”
另一位醫生語氣低沉補充：“但如果進去，出來的可能就不是完整的人了。”
審查組有人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林顧問，你能不能給一個明確標準？現實醫院救不了，A-003 能救，這種情況下到底誰來決定讓不讓患者進去？”
這句話沒有惡意，甚至很現實。
林越盯著屏幕裡的救護車，司機已經放緩了車速，路口右轉指示燈不停閃爍，導航還在循環催促。
「前方三百米，右轉，進入最快急診路線。」
「前方二百米，右轉，進入最快急診路線。」
隨車醫生也在問：“中心，我們還有不到一分鐘就到路口了，傷員血壓還在下降，到底該怎麼走？”
林越的喉嚨有些發緊。
他很想說別都問我，我隻是一個寫遊戲的，連自己的體檢報告都看不懂，憑什麼決定一輛救護車該不該拐進這個本不存在的醫院。
可所有人的視線都壓在了他的身上。
許明夏沒有催他，隻是平靜的問道：“你在顧慮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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