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醒來的時候，怔怔的盯著天花闆看了一會兒，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在出租屋。
手機扣在桌上，背麵還貼著一小塊透明膠，是昨晚臨時貼編號時蹭上的，林越伸手把手機翻過來。
「08:57。」
距離舊項目源文件複核，僅剩半小時。
他隻睡了五個多小時，體感卻如同徹夜未眠，渾身的疲憊揮之不去。
羅聞躺在旁邊那張摺疊床上，薄毯隻蓋住了肚子，他聽見動靜，眼睛沒睜，先問了一句：“世界還在嗎？”
林越緩緩坐起，嗓音沙啞：“暫時在。”
“那我再睡五分鐘。”
“半小時後複核。”
羅聞沉默片刻，無可奈何地睜開眼。
“這個世界，實在太沒有邊界感了。”
兩人在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簡單洗漱，水龍頭壞了一個，另一個出水很沖，羅聞一按下去，水濺了半截袖子。他站在洗手池前，盯著鏡子裡自己亂糟糟的頭髮，表情很認真。
“我昨晚想了想。”
林越正在用一次性紙杯接水：“想什麼？”
“檔案管理部如果以後真的存在，第一條製度應該是禁止淩晨以後開需求會。”
林越漱完口，把紙杯捏扁丟進了垃圾桶。
“你可以寫進建議裡。”
羅聞側目看他：“你現在說這個越來越順口了。”
林越沒有反駁。
他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順了。
臨時辦公區已然一片忙碌，審計組和稅務人員換了一批，桌子上多了幾袋包子和豆漿，溫熱的熱氣在空調冷風中緩緩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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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滯留的幾名員工正在做第二輪身份複核，聲音比昨晚平穩了不少。
那名一直攥著工牌的女員工坐在窗邊，工牌重新掛回了胸前。
看見林越走過來，她連忙起身，舉止有些局促，默默挪開手邊的紙杯騰出了位置。
“林調查員。”她聲音輕柔，“我早上醒來，工牌還是正常的。”
林越低頭看去。
塑料工牌上隻有姓名、部門和工號，沒有債務，沒有資產編號，也沒有昨晚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抵押字樣。
“正常就好。”他安撫道，“今天還會有人陪你們做一次複核，不是因為你們有問題，是防止賬本留下殘餘問題。”
女員工輕輕點頭，遲疑著再度發問：“我們以後……還能正常上班嗎？”
這句直白的問話，讓林越短暫語塞。
綠橋財務的老闆已經被帶走，公司的賬目也一塌糊塗，辦公室裡還有一尊剛變成證物的神像。按照普通職場的邏輯來說，他們可能要失業了，可放在異常事件中，他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，就已經是很幸運了。
可普通人醒來之後，掛念的永遠是上班、房租、社保、薪水。
現實，永遠直白又刺眼。
“公司會接受調查。”許明夏從旁邊走過來，接過話頭，“你們的勞動關係和工資記錄會單獨核驗，涉案老闆的問題不會直接算到你們的身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女員工明顯鬆了一口氣，指尖摩挲著工牌的邊緣：“我昨晚一直在做夢，夢見工牌又變回昨晚那樣。”
心理支援人員在記錄本上簡單標註，沒有催她繼續向下說。
林越靜靜旁觀，忽然感慨。
倘若把這件事做成遊戲任務，肯定一點都不好玩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怪物，沒有一錘定音的爽點。
隻有一群普通人，反覆確認自己是否還正常。
羅聞拿了兩個包子走了過來，塞給林越一個。
“吃吧。”他語氣認真，“熱的，真正意義上的熱的，不是昨晚那種有實體但沒有靈魂的飯。”
林越接了過來，咬了一口。
麵皮偏塌，肉餡偏鹹，卻帶著真切的溫度。
這份溫熱，讓他身上的疲憊也消減了少許。
九點三十分，技術取證員把一台筆記本擺上會議桌，電腦沒有聯網，旁邊接著一塊隻讀硬碟，硬碟外殼貼了三層封條。
「舊項目源文件複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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