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表機緩緩的吐出了一張監控截圖。
截圖中，公交車的後門隻露出了半邊，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，一張車票異常清晰。
「林調查員。」
「今晚十二點，給你留座。」
林越注意著這張圖片，沉默不語。
紙隻是普通 的A4 紙，剛列印出來的，還帶著一絲熱氣，可當他看著那行字時，總覺得那張車票要穿透紙麵，落到自己眼前。
羅聞拖來一把椅子坐下，忍不住側頭瞄向林越。
“這算點名服務嗎？”他低聲吐槽道，“我以前寫活動頁都沒這麼精準推送過。”
林越沒有搭理他。
他把截圖放進證物盤，動作還算平穩，腦子裡卻已經把這輛公交從都市怪談罵到了售後服務。
破遊戲都快黃了，怎麼異常還在更新。
羅聞把失蹤者信息導入了臨時檔案庫，屏幕上整齊羅列著姓名、年齡、住址與最後出沒地點。
一開始看不出什麼共同點。
高三女生、超市夜班員工、獨居老太、醫院護工等等。年齡不一樣，行動軌跡無關，彼此之間也沒有任何交集。
交通係統負責人反覆確認：“他們本不屬於同一條公交線路，有幾個人甚至不該出現在公交站附近。”
羅聞低頭滑動資料：“我現在排查，看看每個人原本的去向。”
刑偵人員遞來補充材料，紙麵上留有手寫標註。
“這些是家屬補充的，你們剛才提到近期的重大事件，我們臨時問了一輪。”
羅聞一頁一頁的掃過去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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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校服女生，上周模擬考缺考，原因是母親突然住院，她一直覺得那次缺考會影響到她的保送名額。”
“超市夜班員工，就是剛才那個倖存者，十年前錯過跟母親看電影，那天母親車禍去世。”
“老太太，小兒子十二年前雨夜出事故，她一直念叨著那天就不該讓他出門買葯。”
他翻過一頁，語氣低沉幾分。
“護工，三個月前輪班，沒接到父親的最後一個電話，父親是在準備做手術前走的。”
房間裡，隻剩下淅瀝瀝的雨聲與清脆敲鍵聲。
遠程屏幕中，周正衡的聲音緩緩傳來：“這些人都有強烈的遺憾。”
羅聞把資料放下，揉了揉眉心：“這就不好辦了。路線還能封，遺憾怎麼封？貼個條寫禁止後悔？”
心理評估人員淡淡瞥了他一眼，沒有笑意。
這時，詢問室的門被推開。
方才的倖存者陳柏換了條幹毛巾，身上裹著保暖毛毯，氣色稍有好轉，目光卻死死釘在桌麵，不敢望向窗外的雨幕。
玻璃門外，他的妻子牽著一名七八歲大的男孩，孩子還穿著睡衣，外麵披著一件寬大的雨衣，頭髮有些淩亂，正在好奇地扒著玻璃，不停的向屋內張望。
心理評估人員坐到他的對麵，語氣溫和。
“陳柏，我們不讓你重複回憶痛苦的事，你隻說車上的情況，能想起來多少就說多少，想不起來就停下。”
陳柏手中此時已經沒有了那張電影票，可手指卻依舊維持著攥緊的姿勢。
“車上很舊。”他嗓音乾澀，“硬塑料座椅，窗邊都是水，地上有泥，我剛上去的時候，還聞到了一股柴油味。”
羅聞低頭敲字記錄，動作輕緩。
林越靜立在詢問室角落，默然旁觀，沒有打斷。
陳柏喉頭滾動，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我看見我媽坐在靠後的位置，給我佔了座。她跟十年前一模一樣，穿著灰毛衣，手裡還拿著爆米花。”
他短暫停頓，情緒起伏不定。
“可是旁邊那個女生一直朝車頭看，反覆念叨老師等一下，我馬上到考場。我看不見老師，她卻看得見。還有一位老太太，她在車門邊喊小峰，說葯我買了，你別出去。她那邊的車門外麵，好像不是公交站，是一條很窄的巷子。”
記錄員筆尖驟然停滯。
陳柏擡頭，眼尾泛紅，布滿血絲。
“每個人看到的場景都不一樣。”
許明夏側目看向林越。
陳柏的聲調愈發緊繃。
“我知道不對，真的知道，可廣播一直響。”
“廣播說了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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