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車門敞開著，在場沒人敢往上前。
雨水從站台棚頂一串串地砸下來，砸在警戒線外的積水裡，濺起細小的白沫，那輛老舊公交車停在候車區正前方，前門敞開著，車廂裡沒有亮燈，可黑暗深處有幾塊站牌一樣的光亮，在黑暗中明滅不定。
舊喇叭裡的聲音已經停了。可那句“本班車不售返程票”還停留在所有人的耳中。
許明夏擡起手，沉聲道。
“全體後撤半步。”
外勤人員幾乎同時往後退，靴子踩進水裡，聲音很齊，沒人多問半句，也沒人去看車廂內部。剛才韓銳那一下已經讓所有人明白，這東西不需要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，就能讓你產生上車的念頭。
林越站在移動指揮車旁，雨衣的帽簷壓得很低。
他沒有看車廂深處，視線一直在打量著車門邊緣。
公交車的踏闆很舊，邊緣的防滑條被磨得有些發白。第一階上有一灘積水，水麵倒映著站檯燈，可倒影裡偶爾會閃過一條不屬於現實的畫麵。
有電影院門口的紅燈。
有醫院走廊的白牆。
有某個剛關上的倉庫鐵門。
林越緩緩的吐了一口氣。
“不要讓人靠近車門。”他說，“先測邊界。”
許明夏點頭，轉身下令：“牽引繩，無人設備，操作員看儀錶，不要看主畫麵，錨定員在旁邊，每十秒報一次現實地址和當前任務。”
交通係統負責人立刻讓人推來小型履帶機器人。
這機器本來是用於排爆和狹窄管道探查的，外殼上還貼著交通搶修隊的編號，兩個技術員給它綁上牽引繩，又在繩尾加了一個機械鎖，像怕一鬆手，它就會被那輛車給吞進去，拉都拉不回來。
羅聞在旁邊接線，嘴裡也沒閑著。
“我先說一句，這設備係統很老，通訊協議也很老，跑起來像我大學時候寫的課程作業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
“但課程作業也有課程作業的好處，至少它沒什麼人生遺憾，頂多遺憾沒能拿高分。”
技術員的表情更難看了。
許明夏沒有理會這句廢話。
“開始。”
履帶機器人慢慢往前挪，越過警戒線，壓過站台邊的一灘積水。
車門沒有反應，車廂裡也沒有聲音。機器人停在第一階踏闆前，機械臂伸出去，輕輕的碰了一下踏闆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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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動指揮車裡的儀錶數據很平衡。
“距離車門二十厘米。”
“外部溫度正常，磁場波動輕微。”
“牽引繩張力正常。”
林越盯著儀錶數據，沒有去看畫麵。
“繼續。”
機器人前端探頭越過車門邊界的瞬間，數據屏忽然閃了一下。
主畫麵沒有打開，可旁邊的低解析度輔助窗口還是亮了半秒，那半秒裡，不是公交車廂，也不是座椅。
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。
窗簾沒拉，電腦屏幕亮著，桌上放著一碗泡漲的泡麵，屏幕中間彈出一個遊戲發布後台，標題寫著：
「審核通過。」
下麵還有一行很小的字。
「是否上車補救？」
羅聞一把把輔助窗口關掉。
“誰的畫麵？”許明夏問。
錨定員立刻按流程開口：“操作員周朋，當前時間二十三點五十四分，現實地址江南路舊公交站外圈，當前任務為無人設備邊界測試。”
周朋喉結滾動，臉色慘白。
“是我。”他聲音發乾，“我以前做過一個遊戲，審核卡了半年，後來團隊散了。”
羅聞側頭看向林越，語氣壓得很低。
“它連輔助窗口都能蹭。”
林越沒接話，目光死死釘在數據流上。
機器人隻伸進去一截，甚至還沒完全上車。
設備本身沒有任何意義上的“遺憾”。
可操作者有，畫麵接到人這邊，異常就順著“觀看”和“控製”摸了過來。
車廂裡的喇叭輕輕的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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