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靠同事的工號被喊了回來，有人靠孩子的作業本被喊了回來，有人靠派出所的報案回執被喊回來。那些東西聽起來一點也不浪漫，甚至很瑣碎，工號、病歷、回執、鑰匙串、還沒繳完的水電費。
可正是這些東西，把人從“那一天”裡拉回了現實。
車廂外的哭聲越來越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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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不是不想回到過去。
每個人下車前，都會回頭看一眼。
有人看見沒說出口的告別，有人看見沒接通的電話，有人看見那扇一推開就能改掉一生的門。
林越沒有讓人勸他們忘記這段經歷。
“確認姓名。”
“確認當前日期。”
“確認現實目的地。”
“別說放下，也別說都過去了。”
許明夏把這幾句壓成了現場口令，外勤隊員一遍遍的複述。
“姓名。”
“日期。”
“站點。”
“下一站回家。”
周正衡一直在線上聽著，期間沒有插話，等第五名乘客回到現實後，他才出聲下達指令。
“記錄組，把當前流程整理成可複製版本，分為站牌錨定、姓名錨定、票據錨定、現實職責錨定四個步驟。”
記錄員立刻回應。
“收到。”
周正衡停頓一下，繼續道：“所有自由敘述暫緩收集，心理幹預後置，先保留結構化欄位。”
林越看了一眼頻道列表。
周正衡學得很快，快到他有點背後發涼。
這幫人一旦真的把他的臨場補丁整理成標準流程，異常控製局就會越來越像一個早就存在的組織。
而他，一個連員工社保都沒交明白的前遊戲製作人，正在被迫給這個組織寫操作手冊。
羅聞那邊忽然“嘖”了一聲。
“不對。”
林越立刻收回視線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票據成功率在降低。”羅聞把曲線放大，“前五張都能完成返程，後麵開始卡在「目的地確認」，它在搶文本。”
屏幕之上，車廂灰色輪廓內部，所有站牌驟然同步亮起。
不再是乘客們的舊日站點。
那一排排車內的小燈箱，像被同一隻手刷了過去，開始出現新的目的地。
「項目成功站。」
「投資到賬站。」
「合夥人未散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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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伺服器永不欠費站。」
「遊戲從未失敗站。」
羅聞的手停在了鍵盤上。
他看見其中一個站名，臉色很難看。
車廂內的廣播同步異變。
舊投資人的聲音從裡麵傳了出來，比之前更近，像貼在林越的耳邊說話。
“林越，如果當初你再堅持一周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。”
“沒完了是吧？” 羅聞低聲咒罵。
林越看著那些站牌，喉嚨像被冷雨堵了一下。
項目成功、投資到賬、合夥人沒走、伺服器不會欠費。
這些詞太廉價了，可它們拚在一起的時候，還是挺紮人的。
因為這不是怪物臨時編出來的恐怖畫麵，這是他真的想過很多次的東西。
許明夏在雨夜裡回頭。
“林越？”
林越的手指在桌沿上用力的按了一下。
痛感很輕微，但足夠把他從那幾個站名裡拉回來了。
“繼續救人。”
他的聲音聽起來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平靜。
“羅聞，把隔離側欄也封掉，隻留活性曲線和票據狀態。禁止向家屬區推送相關文字，標準報站音的音量再提高兩檔。”
羅聞聞言馬上開始動手。
“它在用你的遺憾當公共站牌，你確定你沒事嗎？”
“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，它佔用了公共交通資源。”
羅聞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這嘴硬得也算現實錨點了。”
“少廢話。”
站台喇叭裡，標準女聲被頂得斷斷續續。
“當前站點……江南路舊公交站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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