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年前的雨夜。」
那張單程票隻露出了半截，卡在公交售票機的出紙口，潮得有些發皺。
馮清清的腳尖，已經偏向車廂內側的舊雨夜。
車門邊界外麵，一半是江南路舊公交站的積水和警戒燈，一半是十年前西環路口的雨夜，那片舊雨裡有一盞壞掉的路燈，燈下停著一輛很舊的自行車，車筐裡還放著一件沒來得及遞出去的雨衣。
看見雨衣的那一刻，男人身體失控，險些衝破警戒線。
許明夏手臂一橫，直接把人給攔住。
“別看那邊。”
男人的嘴唇抖得厲害。
“那是我給她買的，真的是，那天我放在車筐裡，我沒送過去……”
指揮車內，林越冷聲開口。
“不要讓他繼續向下說了。”
工作人員立刻扶住男人，把寫好的紙條重新舉到了他的眼前。
男人的眼淚砸在了紙麵上，紙條邊緣被浸濕，上麵的字糊了一點，男人失神幾秒，硬生生從陳年遺憾裡拽回神誌。
“馮清清。”
他嗓音沙啞乾澀，幾乎聽不清晰。
“爸爸在江南路舊公交站。”
“二零二六年五月十日。”
“下一站，回家。”
許明夏手指用力，將返程票死死按在車門邊界。
那張皺巴巴的車票被兩邊的雨水同時打濕，一邊的字跡發黑，一邊的字跡卻亮了起來。
「江城公交臨時返程票」
「乘客：馮清清」
「當前站點：江南路舊公交站」
「當前日期：二零二六年五月十日」
「返程方向：現實站台」
「備註：下一站回家」
馮清清低頭看著這張票。
半張臉蒙著車窗的水汽，模糊不清。車廂深處的舊雨夜還在催她，廣播裡有人一遍遍的輕聲說：“你可以下車了，那天還來得及。”
許明夏沒有伸手去拉她。
林越剛才說過，不能讓乘客覺得自己是被現實強行拖走的，A-006最喜歡把這種拉扯寫成另一種遺憾。
“確認目的地。”許明夏語氣平穩。
馮清清指尖收緊，攥緊返程票。
她擡眼望向車外。
她父親就站在警戒線後麵，沒敢再往前，隻是一遍遍的喊她的名字，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後隻剩下很短的一句。
“清清，回家吧。”
車門處那片十年前的雨像是被誰從中間撕開了一條縫隙。
馮清清擡起的腳尖，緩緩收回，穩穩的落回了現實站台的積水之中。
她沒有撲進父親的懷裡，雙腳落地的瞬間，直接脫力跪倒。手裡還死死的攥著那張返程票，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周圍沒有人鼓掌，也沒人慶祝。
許明夏讓隊醫上前確認生命體征，又讓外勤把父女二人帶離車門邊界。
羅聞盯著屏幕，聲音一下子拔高。
“回來了！定位回到現實了，生命監測也回來了，票據狀態變了。”
主屏幕上跳出了幾行記錄。
「乘客：馮清清。」
「目的地確認：現實站台。」
「返程狀態：已完成。」
「異常路線併入現實公交網路：局部生效。」
指揮車裡有人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唯獨林越壓下所有鬆懈情緒，神色未變。
局部生效這幾個字，在他這裡從來不等於結束，隻等於係統終於承認他們沒有寫歪。
“繼續，下一名。”
羅聞愣了一下。
“現在？”
“趁它還沒有改規則。”
羅聞的嘴角抽了抽，手已經重新落回到鍵盤上。
“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那種半夜發版的產品經理了。”
林越沒有看他。
“那你現在就是運維。”
羅聞差點把回車敲歪。
第二張返程票很快就被列印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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