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站，林越。”
車廂廣播音量極輕，像是刻意放軟了語氣，生怕驚擾到他。
指揮車瞬間死寂。
羅聞手指還按在鍵盤上，遊標在票據頁麵裡閃爍著。他盯著那張剛吐出來的單程票，嘴唇動了半天，最後隻擠出一句。
“這車還挺會挑客戶。”
那張票卡在了售票機口，紙麵被車廂裡的濕氣泡得有些髮捲。
「乘客：林越。」
「目的地：回到遊戲沒有失敗那一天。」
林越看著那段字。
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害怕。
而是煩躁，非常煩躁。
就像半夜三點剛修完一個線上的bug，測試群裡又跳出來一條新消息，說還有個隻在老闆手機上可以復現的問題。
許明夏的聲音從雨裡傳了進來。
“林越，後撤，所有人封住後門視線，不要看車內。”
外勤隊員馬上行動起來。
警戒燈被人往旁邊挪，兩個隊員撐起了防水布，擋住家屬區和公交車後門中間的角度。
林越沒有動，他擡手按了一下耳機。
“繼續救人，第八名乘客的票別停。”
羅聞轉頭看向他。
“你認真的？它現在點你名了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停。”林越淡淡開口，“它點我名，不代表其他人就不用回家了。”
這話說出來顯得他的覺悟很高，實則他心裡無比清醒。
一旦全場流程因他這張票停滯，A-006就等於把“林越的遺憾”這個站點變成了全場中心，所有被困乘客都會看見、都會動搖、都會放棄現實錨點。
這才是最麻煩的情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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羅聞看了他一會兒，咬了咬牙，把第八名乘客的頁麵重新拉了出來。
“行，你說繼續就繼續，反正檔案庫以後要是給我算工傷，我一定把今晚的錄屏貼在它的臉上。”
林越沒有理會他的吐槽。
公交後門還在敞開著。
那扇門沒有對準許明夏，也沒有對準家屬區，它就斜斜地沖著指揮車這邊，像在很有耐心地等他起身。
車門裡麵的雨聲忽然變小了。
不是雨停了，更像是有人把一扇玻璃門關上，把江南路舊公交站的雨、哭聲、對講機的電流聲都隔在了外麵。
然後，車廂燈亮了。
這一次不是老公交那種昏黃的燈泡。
白光從車頂一排排的亮了起來，像辦公室裡的吸頂燈。
林越甚至聞到了咖啡味，紙杯咖啡，帶一點奶精的甜味，還有印表機發熱後的塑料味。
羅聞的臉色變了。
“車廂裡的畫麵變了。”
主屏上的監控噪點抖了幾下，雨夜公交車的座椅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間嶄新的辦公室。
牆上擺著年度遊戲的獎盃，還貼著《異常控製局》的海報，海報下麵是一排員工照片，照片裡有林越，也有羅聞，還有幾張陌生的麵孔。工位上擺著沒拆封的手辦，角落裡的伺服器機櫃亮著綠燈，機櫃旁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。
「伺服器到期時間：2028 年 12 月。」
比起虛無的年度獎項，這行字才是最緻命的誘餌。
榮譽太虛，可伺服器續費、項目存活、不必爛尾，是他紮根心底最真實遺憾。
白闆上還有一行字。
「異常控製局 2.0 正式版上線倒計時：7 天。」
羅聞湊近屏幕，聲音有點發乾。
“這辦公室……我們當初要是拿到錢，大概真會租這種的。”
畫麵裡，旁邊的一個工位忽然有人探出頭。
那是另一個羅聞，戴著耳機，桌上放著一盒沒吃完的腸粉，正一邊敲代碼一邊沖鏡頭外喊。
“林越，論壇又炸了，誇劇情的帖子上熱榜了，你別裝死啊，趕緊出來回個開發日誌。”
現實裡的羅聞臉猛地僵住了，神色複雜。
車廂裡的站牌一塊塊的亮了起來。
「項目成功站。」
「投資到賬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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